又冻又饿原来是这个感觉啊。
难怪那些下等人们,只想着能吃饱饭穿暖衣,之前他听说,还只觉好笑呢。
原来还真没什么好笑的。
如今的他,脑子里全是暖暖的被窝和家中香甜美味的饭菜、点心,什么别的都塞不下。
他吞了吞口水,终于说道:“你去家中拿些点心什么的过来罢,另外还有冬天的那个大裘也给我拿来。”
小厮本以为他终于回转心意,要回去了,结果却派他去拿东西。
他心中极是失望,但也不敢不听,便道:“那我就去了。”
“好,去吧。”张允镛道。
小厮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张允镛冻得无法,搓起手来,又蹦了蹦。
胃里头又直泛酸,真够难受的。
要不,回去算了?
张知府的话又在他耳边响起。
百无一用……纨绔子弟……不务正业……
他捂起耳朵,不,今日是怎么样都不回去了。
可是等啊等啊,那小厮却一直都没来。
张允镛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只觉瞌睡虫找上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只想睡觉。
他趴在石头上,刚睡着,又被一阵冷风给吹醒了。
他困倦至极,只想睡觉,迷迷糊糊的,看到对街有一条巷子,巷子里,也有一大石头,正是背风之处,他便行了过去,准备在石后打会儿盹。
走到巷中石后,却见一人正靠着石坐着,埋着头,似是睡着了。
还有人先他一步找到这好地了!诧异之下,张允镛却是有着不满,怎的今日的霉事都找上他了。
郁郁之下,他心中怒起,管他的,先把这地儿抢来再说。
他伸出手去,推了推那人:“喂,你走开……”
话音未落,却见那人如一个布袋子一般,朝旁边倒去。
莹莹月光下,张允镛看到那人满身的血,僵直的面容,赫然是个已经死去的人!
他骇得叫了起来。
这尖声惊叫打破了夜的平静,如那冷风一般在人们的心头吹起瑟瑟凉意。
这天,怎的还不亮呢?
在昏倒之前,张允镛这么想着。
……
39、悔
一大早到衙门,程澜便听说了一件惊人之事。
张知府家的大少爷,昨夜在一巷中发现了一具男尸,直接被吓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开始发烧说胡话,到现在还未清醒。
这倒还不算此事的惊人之处。这件事真正的惊人之处是那男尸的身份。
那男尸,是个举人,姓邱名松连,正是今年乡试的第一名。
这乡试,三年才一次,参加的秀才,也是众多。今年这邱松连,在这众多之人中,脱颖而出,获得第一,且审卷之人读罢考卷后,连连赞赏,说他这文采,是极有可能在会试殿试之中都取得名次的人。
可谁又知道,就是这极有前途的邱举人,却在会试放榜之后,本应春风得意,众人羡慕巴结之时,被人给杀了。
那杀人之人也是奇怪,在别处杀了之后,还送至那巷中石后,摆出坐相,要不是这样,张知府家的大少爷,也不会吓得如此之狠。
究竟是为何,要杀邱举人,且又为何,要将尸身转移,如此摆放,这些,都属未知。
据说,昨晚杨捕头半夜就被叫回衙门,直到现在还未回家,一直在张知府家中帮忙呢。
想来知府家定是为了此事糟心不已。
要说这惊吓之症,到如此神志不清的地步,想来都极难恢复,得要养一阵子了。
且清醒之后,心中有无阴影还不一定呢。
普通之人,不比得捕快捕头,见这种事多了,也就不太在意了。多数人,尤其是女子,若遇上个把凶杀之事,吓疯都有可能。
这张大少爷也是运气差,怎的就遇上这种事了呢?
程澜心中思忖,这案子知府定是极重视,毕竟,正是这事将他的嫡长子给吓出病来的。而杨捕头肯定也会亲力亲为,查探此案。
自上次杨捕头说要带带他,至今的这几月,二人也一同查了好几个不大不小的案子。这次这个案子,说不定,杨捕头也会交予他协助。
早些了解了解,应是有助。
且如今杨捕头正忙着知府家的事情,顾不上案子,他早些动手查,也是错不了的事。
这么想着,程澜便将手中其他的事情放下,去查此案了。
……
再说知府家中。
真是一片阴云密布。
张允镛自被带回府中之后,就一直不清醒,口中老是嚷嚷着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什么“你干什么?”“别跟着我,走开!”
什么“我再也不了,救命啊!”
他声音惶惶,眼睛却都睁不开,整个人浑浑噩噩,哪还是之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公子哥儿?
张知府只觉心中极是难受,直唉声叹气。
张允镛出这事,他还有挺大的责任。
昨夜那小厮鬼祟到厨房找吃的,却刚好被睡不着,出来走走的张知府给看见了。
张知府一见是允镛的贴身小厮,便赶上去问怎么半夜还来拿吃的东西。
那小厮支支吾吾,只说是大少爷饿了,吩咐他来拿的。
张知府觉那小厮答话甚是奇怪,便试着厉声逼了逼,结果一下就把真话给逼出来了。
知道允镛赌气在外头过夜,张知府气得暴跳,只令小厮不准出去给他送衣服和吃的。
待得气消了些,张知府又有些后悔,便又让那小厮带着东西出去。
结果那小厮到了街中后,远远的,便听见张允镛那声惊悚的叫声,吓得他差点没尿裤子。
后来大着胆子行上前去,这才发现了昏倒的张允镛和那男尸。
他还算离得远,只尖叫一声,下意识便想逃,谁知连滚带爬的走了一半,想起怕张知府责怪,便还是回去,硬着头皮将张允镛给拖过来,背回了府,又将那男尸之事告知了张知府。
如今张知府看着张允镛的浑噩之状,怎能不心中痛苦?
若不是他斥责张允镛,张允镛又怎会出去过夜?要不是他令小厮不去给他送东西,张允镛又怎会独自一人受到如此惊吓?
可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40、前来
张知府正在屋中,悔恨不已,却听得屋外陡然起了一阵喧哗,似是有人在外面吵了起来。
他心中涌上怒火,不知道允镛正病着吗?怎的还不知清静?
他急走几步,迈到门外,大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屋外众人听得他怒吼,倒是都住了嘴。
听到外头静了下来,他惦念里面的情况,转身又要进屋。
眼角却扫到一个淡紫裙边。
家中人甚少有穿淡紫色衣裳的。
他抬头一看,果不是家中人,而是沈姝。
只见她一袭紫衣,安安然然站在那里,就似是,刚才他没有那么大吼过一般。
不知怎地,他忽觉有些脸红。
就像是,在太过淡然的人面前,露出了焦躁的一面。
他不由得说道:“沈姑娘,你怎么来了?”
“是啊,她怎么还有脸来!”忽然,一个哭喊的声音响起,竟是大夫人的。她扑上前去要抓沈姝,却被那些丫鬟婆子等拦住了。
怎么说,沈姝也是张知府请来府中的人,如今张知府既在这站着,那家中他人,少不得要拦拦劝劝,免得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大夫人呜咽道:“要不是你这姓沈的狐狸精,迷住我家允镛,让允镛非你不娶,又欲擒故纵不见他的面,允镛又怎会赌气外出,如今病成这个样子?你,你有良心吗?你要有良心,就不该来这儿,早早儿的离开这里,让我们能清静清静。”
大夫人这话,说的却未必是事实。
沈姝未见张允镛是真,但她不见张允镛,却是不愿听他提那学预知之法的事。至于那张允镛非她不娶的事情,她根本就不知。而张允镛昨夜之所以赌气跑出去,正是因为大夫人和张知府的斥责与不理解,同沈姝不见他的事情关系并没有那么大。
“行了!”张知府听得大夫人此话,又开始头痛起来。怎么这每日每日的就是没个头呢?虽然允镛病了,他很担心,也很心疼,但是非曲直,他还是能分得清的,允镛爬墙的事,是允镛不对。允镛赌气跑出去过夜,也多半是大夫人和他的原因,跟沈姝又有何关系?
“允镛还在里头病着,你在这外头吵吵嚷嚷的闹着他了,又于心何忍?”张知府说罢,又语气渐重:“怎么说你也是家中的大夫人,怎能遇着点事就乱了分寸呢?”
张知府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这话,显然是对大夫人有着不满了。
说来这两天允镛的事情,大夫人处理的的确是不太得当,张知府心中确是有气。
这句话,他既是提醒她,注意一下自己的姿态,府中的大夫人,本应是淑雅之态,怎的现在变成市井小民之态,竟动起手来了?还有一层意思,沈姝之事,允镛之事,关起门来商量就好,在这么多人前一乱说,不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这可是有百害而无一利啊。
“是我乱了分寸?”大夫人看着张知府,心中怒气升腾,怎的他只知站在沈姝一边?她还没问呢,他这胳膊肘往外拐,究竟安的什么心?
就在此时,一个清凉之声响起,这声音,在两个充满火药味的焦躁之声中,显得格外的静然。
“大人。”
张知府循声望去,却是沈姝在说话。
只见她定定朝前,缓缓说道:“我来此,是为了邱举人的案子。”
邱举人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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