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钱?”李月亭审视着佛珠,没有理张经理。他心里非常清楚,在这个年代只要是从国外到大陆,谁的屁股后面不跟着人?他也非常自信,自己干的事天衣无缝,谁也对他奈何不得。不过,他在接过佛珠的一瞬间,还是用眼角的余光,瞟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年轻人。
“四千一串。”
“我要两串。”
曹平若无其事地走到李月亭身边,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佛珠,发现这两串佛珠和一空法师手里的那串竟一模一样,连下坠的穗子都是金黄色的,唯一不同的是这两串佛珠穗结的饰带是深红色,而一空法师的那串佛珠饰带呈紫红。
李月亭付完钱,拿上包好的佛珠走了。张经理望着曹平离去的背影,一直在记忆中搜索,这个年轻人是何许人也。
楚辞接到曹平的电话,要他前往滨海医院,暗中观察一位名叫秦梓的大夫。还说他要是不去医院,会后悔的。什么人这么重要?楚辞不解其意,他打电话给鲍甫,鲍甫说他在宾馆休息,今天哪儿也不想去。正好,利用这个空档,楚辞到了滨海医院。
滨海医院新建不久,是一家现代化的医院。宽敞的大厅分成几个不同的区域,分别为询问、挂号、取药、付费等等。
楚辞不熟悉这儿,他来到询问台前,向一位小姐咨询。
小姐不知道秦梓这个名字,她问楚辞秦梓是哪个科的,她说医院很大,科室也多,建议楚辞最好到院办公室去问。
楚辞怪自己粗心大意,匆忙中忘了向曹平问个清楚。他拿出手机打给曹平,铃声一直响着,曹平没有接听。一连试了两次,也是如此,楚辞猜想大概是人机分离了,否则曹平不会无故不接电话的。
楚辞茫然了,是到院办公室去打听,还是等见到曹平弄清了秦梓是何许人再来?忽然间,他觉得戴在胸间的玉佩动了一下,从渔子溪回到G城,玉佩一直没有动静,今天为何有了感应?楚辞正在奇怪,瞬间那玉佩变得发烫,人也变得恍兮惚兮,冥冥之中犹如有人指引一般,他径直穿过大厅,向外走去。在经过两边全是玻璃的通道时,他猛然感觉进入了时光隧道似的,时间不知是在快速往前还是在往后飞逝,他如天马行空一般,在时空中回旋……更使他感到惊讶地是,他从两边的玻璃上看到自己渐渐在变,变成他在渔子溪时的那个石英……
秋风萧瑟,卷得落叶在空中飞舞。
石英跟在一人身后,走进一幢老式的医院大楼。七弯八拐,进入一间办公室,那人把他带到一个戴着口罩的姑娘面前。
“秦大夫,有人找你……”
被称为秦大夫的姑娘正在填写一份医疗报告,没有抬头。
石英看着姑娘那熟悉的身影,抑制不了内心的激动,他用发颤的声音试着喊了声“林子……”
秦林放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惊愕得瞪大了眼睛,望着眼前的人。她自从与石英在火车上相遇,到石英去到她家,她只见过楚辞三次,这三次加起来只有十几个小时。然而,当年石英风华正茂的音容笑貌,早己铭刻在心上。如今的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留下岁月的风痕,没有了大男孩阳光般的笑,多了几分男人阳刚的风韵。
“你是……石英?!”
第二十四章 文殊古刹(3)
石英与林子传奇式的相遇,改变了他的命运。不管是身陷囹圄,还是亡命天涯,林子的身容笑貌尽管慢慢淡漠,他都难以忘怀,死死在脑海里努力捕捉,拼凑……石英看着秦林露在口罩外面的那双凤眼,有几分熟悉和几分陌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仿佛有一支无形的手,拨动了他的心弦,触动了脑海深处的记忆,过去的印象一点点,一片片,慢慢在脑海中连缀在一起,终于形成一个清晰、完整的印象。
秦林取下了口罩,石英刹那间感到全身的血在涌,--她是林子!
石英的眼睛模糊了,这些年来,他一直在梦里寻她,前不久还找遍了她可能去的地方,然而,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此人却在……他似乎不相信,嗫嚅着呐呐而言:“林子!你是林子?”
眼前的林子,以由清秀腼腆的少女,出落成一个成熟的女人。
秦林难以控制自己的激动:“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走,我知道有个很不错的咖啡店!”她不由分说,拉着石英往外就走。
秦林把石英带到位于河边的一家咖啡馆,看来她与这儿很熟,向店里打了个招呼,就选了角落坐下,对跟上来的服务员要了两杯加奶的咖啡。
滚烫的咖啡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石英和秦林此时竟一时不知话从何说起,都机械地放着糖块,再木然地用小匙搅动……秦林望着石英黝黑的脸上,比她记忆中多了几条刀刻般的皱纹,右眼下有一块明显的伤痕。秦林觉得心在隐隐作痛,很难想象,他这些年受了多少苦难?
“我在网上看到一本书,叫《乍暧还寒》……我觉得是在写我,还有你,石英哥!”秦林打破沉默。
“这本书是我写的!”石英一直看着秦林,看得目不转睛。
秦林眼睛亮亮的:“说明我的感觉是对的。虽然你用的是笔名,但我知道是你!”
“你,有没有想过……找我?”石英小心翼翼地问秦林。
“都快五年了,没有一点儿音讯,茫茫人海中,上哪儿去找?再说,世间的变化谁也说不清……”秦林欲言又止,琢磨着恰当的词语:“我在读你的小说,还不知道故事的结局……”
“你希望什么样的结局?”
“我?……顺其自然吧,世间的事不能强求。哎,你怎么想到要写《乍暧还寒》?”
“我不希望过去的悲剧重演,人的心灵被扭曲,命运被摆布……再说,那是我终身难忘的一段往事……它是在我快崩溃时给我支撑下去的精神支柱,浪迹天涯时在凄风苦雨中的一抹温馨,这一段燃烧着我全部希望的记忆,虽然很短暂、也不完整,但是它很美。美得纯净,美得透明……”说到此,石英心里一阵酸楚,话语也哽咽了,他强忍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告诉我,你父亲是怎么……走的?”
秦林忽然严肃地看着石英:“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失约,你答应了我爹的……”
石英惊讶地问:“蓝剑平没有告诉你?”
“他只说你走了,走得很远很远……”秦林忍住快夺眶而出的眼泪:“你为什么要离开?”
楚辞在烟缸里捻灭烟头,又吸上一支,望着淡蓝色的烟雾,他低沉地说道:“我为了给姐姐治病,卖了一方宋代的砚台,被判了七年徒刑,押往矿山劳动改造,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出事了……”石英咽喉梗住了:“在那生不如死的日子里,唯一支撑我活下去的,就是对你、和你父亲的思念……当时我万念俱毁,连自杀的念头都有!只要一想起你,那片梅林……”
秦林被石英的叙述惊呆了,无声的泪汨汨而下。
“四年后的春天,我被提前释放,姐姐在我进监狱后忧郁成疾,离我而去……”
“那,你现在呢?”秦林迫不及待地问他。
“能去找你的地方我都去了,仍然不见你的踪影,我想你不会离开故乡的,就回到G城,正好遇上报社在招人,我考上了。”
“当上记者了?”
“是的,在跑社会新闻……林子,我出狱后的第一天就到了你家!邻居们不知你的去向……我在小镇上住了七天,除了打听你的行踪,就是到你父亲的坟上……我天天陪他说话,说我们过去没说完的话……临走时我再次去你家,想找回几许温馨的回忆……可是,找到的都是悲伤!院墙上长满了蒿草,门庭破败不堪,只有那株老桃树,在乍暖还寒的春风中绽出几朵桃花……”
秦林再也不掩饰,任凭脸上的泪往下流。
石英松开紧咬着的嘴唇,轻声念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秦林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放下喝残的咖啡:“送我回家!”
“回家……你有家了?!”
楚辞惊讶到了极至。
华灯初上,街市蒙上一层艳丽的色彩。
石英和秦林从咖啡店出来后,上了一辆的士。两人坐在后座,都默默不语,石英还沉浸在刚才的震惊之中。失去音讯这些年,林子有了“家”,也在情理之中。石英难以接受的是,一个人一直生活在希望之中,可以说是为希望而活着,一旦他目睹希望破灭时一刹那产生的阵痛,足以彻底毁了他,毁了他所有的信念。他无心观赏窗外的流光溢彩,也不敢扭头去看在沉思的秦林,他木然地望着前方,不知道此时的路,通向何方;林子的“家”,又在哪里。
的士司机在秦林的指点下,穿过闹市区,驶进一条浓荫遮天蔽日的街道,在一个站着门卫的大院门前停下。石英注意到门卫看见秦林时行了注目礼,秦林没有理睬门卫,带着石英径直走进一座带花园的小楼。
在秦林的卧室,首先进入石英视线的是挂在墙上林子父亲的一幅照片。望着镜框中老人和蔼亲切的面容,石英的双眼湿润了,脑海里闪现出秦老的音容笑貌,在小院中,热炕上,月光下……
第二十五章 幻影重现(1)
秦林从箱子中取出一包东西放在石英面前,她解开包裹的布,露出近半尺厚的手稿,封面上用毛笔楷书“中国考古学大纲”。
“我爹临走前,把这些东西翻了出来,说等你来了交给你……他说你会把它写下去的。你现在……还要么?”秦林圆睁着晶莹的双眼,眼里是一丝丝哀怨。
“要!”石英慎重地重新包好秦老的遗稿:“林子,我会的,我会一直写下去的……”
“石英哥……”秦林再也忍俊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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