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母亲的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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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的情人-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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坠。我只能恐慌的从身体里长出两条青藤把它绑缚起来。而他强大的身体又是虚弱的。明显的,他被植物细小然而也是尖锐的茸毛刺痛了,他骚动起来,狂暴起来,他要颠覆绵延的土地……

  泪,终于如山洪一样泛滥。然而,我却没有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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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母亲的情人 (8)
第八章

  29

  楚江是一个小城市,但在我的记忆里,却更像一个小镇、一部忧伤的小说,它一直静静站立在漫长的雨季里。严丝合缝的青石板,早已在脚下成熟。因为懒散的灯光,小镇也拖长了影子,更像一个年老慈祥的妇人,整个夜遥远温馨。如果,真要我用什么字去形容某条街道的话,我想,和用毛笔蘸着淡墨写的“一”字差不多。

  因为在江南,多雨,天空和地上总湿漉漉的。青石板夹在两排房子中间,大概因为拥挤,它的身体泛出透亮的色彩。有时,走在上面,我能隐隐约约看见自己的模样。那时的我,非常安静。娃娃脸,倒U字形学生头,贼亮贼亮的眼睛,圆圆的黑眼珠在眼眶里占了绝大部分空间。上学放学,我总习惯沿着马路边的墙根走(书包肯定是不重的,因为现在已没有印象)。大大小小的店铺、破落抑或古色古香的屋檐下,闪过我落寞的身影。青石板如我年少时的眼睛,被冲刷得干干净净。

  那是一个异常朴素的年代。

  从衣着到语言、还有思想。一个装满快乐装满贫穷小学生的学校静静座落在小镇一角。我有属于自己的朋友和友情。学校没有院墙,仿佛一个三面的四合院,操场上是干燥的结实的泥土,已经发白。有的还张牙舞爪地伸出触角来撩拨我,它们尖尖的牙抵着我还略显稚嫩的脚掌心。在靠近教室的那片空间,长着一排樟树。很多时候,我到樟树的浓阴下跳绳跳皮筋。即使放学了放寒暑假了,也喜欢到学校的操场上去玩耍。

  我不太爱说话。

  从操场,能看到对面马路那边的老供销社。

  童年记忆中最幸福的事情就是兜里不知被谁装塞进几颗糖。甜蜜的惊喜骚扰于我,糖捏在手上,先是把玩,翻来覆去。它的颜色、形状、重量、花纹、想象酸中带甜或甜中带酸的味道……一粒糖,就是一个世界。很多时候,这粒糖舍不得被我咽下去。于是,把它捏在手心里,想象它脱了衣服躺在舌床上的模样,想象它是如何一点点被感化、然后渗进血液。

  它是会变的:由大到小,最后,会一点点地消失掉。

  所以,我宁愿拥有一粒完整的穿着花衣服的糖。

  母亲在为我洗衣服时常常惊异我的习惯。她骄傲的对人说我从不贪嘴,别人给的糖总是忘了吃而以至于被她泡在肥皂水里。当然,在那个物质紧缺的年代,母亲是决不会浪费的。她会惊呼着把我兜里的糖从脚盆里抢救出来,然后,脱了它湿漉漉的衣服,从缸里舀出一瓢水,把它放进去洗洗,然后塞进嘴里。只有这个时候,做母亲的才坦然地吃掉一颗本属于女儿吃的糖。

  放学回家,我会在家里的窗台上发现母亲为我晾晒的糖纸。

  没有风,一切静悄悄的。

  我从脖子上取下红领巾,叠好,然后,把已经风干的糖纸用嘴吹吹,拿过语文书,夹在我喜欢的课文中间,它身上,还有一丝淡淡的甜味,每每我把鼻尖靠近它的时候,能感觉到一页糖纸所带给我的世界。

  我就这样慢慢长大。

  
  ……

  
  30

  
  钟新之所以活在我的记忆里,是因为中学时代我们曾有过那么一点点朦胧恋情。

  钟新是那种略有点害羞的敏感的男孩子,喜静,中等身材,不爱参加班里的活动,但因为成绩好,老师又不能不给一个班干部他当,想想适合他当的也只有学习委员之类的职务了。钟新和我住一条街上,那条街被称为河街,从河街靠东的任意一个小巷拐出去,就能来到楚江边,站在河堤上,眼前开阔一片,别有一番风景。钟新住东头,我住西头。每天放学,我们从不在一起走,但很多时候,我一扭头,能发现钟新走在后面,我也纳闷一个男孩子走路怎么走不过一个女孩子,他不快不慢,总是保持与我的距离,但他永远又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有一天我想来个恶作剧,想停下来看钟新到底以什么样的速度走。我坐在马路边的一块石头上,装作系鞋带。那个时候的楚江可不比现在,路边多的是石头。不一会,钟新走过来了,在我旁边好像犹豫了几秒,然后,走过去了。我想笑,起身,心想:这次终于走到钟新的后面了。走在后面的我能明显感到钟新的不自在,他的速度再也不是以前的有规则,时快时慢,为什么会这样呢?原来,他失去了参照系,没有了目标。他的目标落在了他后面。读书这么多年,我第一次有了一种快感,与人斗,其乐无穷。我们走的是一条T字型的街,当钟新从眼前消失的时候,我也该往左拐了。

  走进家门的时候,父亲齐海江正在喝酒。酒,是用白塑料壶装的,五斤重。每个月月底他从小卖部打回来,一个月能有这五斤散装白酒喝着,也算是工人阶级的幸福生活了。见我回了,父亲忙问:今天又是你回得最早啊?他们呢?把书包放了,我去厨房洗手,回道:没见着。父亲问:龙子呢?我说:没见着。父亲一拍筷子,骂道:妈个比,问你什么都不知道,书读到屁眼里去了?我觉得委屈,哭道:我下我的课,我放我的学,我哪儿知道他们呀,再说,他们和我又不是一起下课,我怎么知道哇?父亲烦了,再加上喝过酒,脸涨得通红,站起来继续骂道:个贱人,小心老子停你的学!我只好闭了嘴,噙着泪闪进自己的小房里,原准备吃饭的,也不敢吃了,从书包里拖出作业本来做作业。

  我最怕听到不让上学这句话,这是我的软肋。大概父亲已经掌握我的心理,所以,一有个风吹草动,他就用这来要挟我。在这个大家庭里,能有书读就很不错了。

  我家里二男三女,我排行老三。大哥齐大林初中毕业后进了环保设备厂当工人,其实,还谈不上真正的初中毕业,因为读到初三下学期,明显已经无法读下去了,老师三天两头地来为打架闹事等事情告状;二姐齐二林小家碧玉,卫校毕业,在楚江西城区卫生院当护士,白大褂一穿,有模有样;父亲决心从我开始,培养出一个响当当的人才。他决定把我当做主要培养对象,我培养好了,后面的齐细林和齐微林都会受到鼓舞,看到榜样的力量。我读书也很争气,没有哪一次考试不得班里第一名。父亲之所以发脾气,是因为我没有等弟弟妹妹们一起回,他觉得姐姐是领头羊,照顾弟弟妹妹是天经地义责无旁贷的,但我不愿意把宝贵的时间耗在没有任何意义的事情上。本来,放学是我最自由的时间,书包虽然重,但慢慢走在回家的路上慢慢思考些东西那也是很自由快乐的,我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连我这点可怜的自由空间也要剥夺。

  而被唤作“龙子”的弟弟齐微林却是父亲的心头肉。齐微林是我们齐家生活大乐章的最后一个休止符。母亲一口气生下五个,几个儿女的名字,让他们有点儿江郎才尽。第一个叫齐大林,接下来是二林,再就是细林,最后一个就是微林,还好,后面没有了。如果有,这一路从大到小“林”下来的名字可真让他们发愁。只有我的名字是特别的,与众不同的。

  小莹,吃饭!父亲在外面吼道。他在他们面前讲话从来就是一个吼字。

  我的下嘴唇瘪了瘪,眼睛扫了扫房门外,小声答道:不想吃。

  跟老子出来!你还做古做怪了!父亲的声音很大。

  我只得放下笔,慢慢挪出房门。四条歪歪斜斜的板凳围着方桌,桌上摆了四五个碗的菜:烧南瓜、咸菜、花生米、炒豆角。我在厨房盛了饭,在背对门的那一方坐下,闷闷地吃,也不夹菜。父亲呷了一口酒,发出一声响亮的“吱”声,然后,筷子伸向那碗花生米。接着,听到他又骂起来: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连花生米都不会炒了,糊的糊、生的生,个臭婆娘!

  我不以为然地拿眼睛搜寻母亲的影子,扭头,见母亲提了一个红塑料桶从外面进来,也不知里面装的什么,大概她听到了骂声,接过话大声说:老子弄熟了饭,你还在那里挑三拣四,弄什么吃什么!父亲闭了嘴,筷子仍然朝那碗花生米去,并不吃别的菜。我偷笑,父母在我们面前总是仇人似的,而事实上的实情并非如此。

  在我家厨房外的空地上,有一簇竹。每当风吹过,就簌簌响。父亲最后一个离开饭桌后,我收拾碗筷,弟弟妹妹已经回了吃了,又跑出去玩去了,在洗碗时看着窗外的竹子的我,心里充满成就感。

  竹子是我从老家挖来栽在自家院子里的。那还是我读小学五年级的时候,爷爷齐立勇去世了。爷爷以前做官,后来把官辞了住在乡下,死后爷爷睡在门板上,脸上盖着一张黄纸。我不敢靠近死人,于是,躲在屋后的山上。山上有一片竹林,阳光透过竹叶洒在铺满乱石和碎叶的地上,我仰着头朝上看,刹时被竹编织的穹庐吸引住了,光线和竹揉合在一起,散发出清新。很美。心里因为有了这种感觉,所以,看到爷爷的骨灰盒放进墓穴的时候我竟没有哭,尽管周围哭声一片。我手中握着刚扯的一根竹,准备栽在家里的院子里,我觉得这竹其实就爷爷,他没有死,只是变成了竹子。父亲大概觉得我的话有些道理,竟第一次听从建议,把那簇竹挖回去栽了。因为家后面栽了竹,有一次,钟新来家里讨过一根,说是想弄根竹杆去河边钓鱼。钟新来讨竹的时候,父亲正在教我怎么扫地。新买来的高梁扫帚,怎么扫也扫不干净,地上总落下三五粒高梁穗屑。扫地变成了打花鼓,进一步退两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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