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晨,怎么不进屋去写呢?”热得受不住的刘远终于忍不住问,尽管有徐徐微风,但对于背部正暴晒在烈日下的他来说实在太微不足道了。
林若晨再次抬头,换作很悲伤的眼神,“我的钥匙丢了……”
“丢了?丢哪了?”
“不知道!”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林若晨停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早上妈妈有跟我说,今天要在一个学生家里做家访,不回家吃晚饭了。”
“做家访?那你呢,你晚上怎么办?”
“妈妈叫我晚饭在李老师家吃,我写完作业再过去的。”林若晨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刘远本想叫嚷,怎么不早说呢!却生生地被这笑容挡了回去,眼前的人儿不过还是个孩子,又如何好意思这样去责备呢。拍拍林若晨的头,“叔叔下次来看你。”
林若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刘远远去的背影,直到已完全消失不见,才哼着小调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
恰时,谢玉兰从学校的后院里回家,瞧见槐树下的林若晨,吃惊地问,“小晨,怎么不在家写作业呢?这里多热呀。”
林若晨眨巴眨巴眼睛,抑制不住地笑,“刚刘叔叔有来过,我替你挡过去了。”
谢玉兰愣了愣,大笑,“鬼丫头,什么叫替我挡过去了啊。”
笑得幅度有点过大,谢玉兰手中捧着的辣椒啊,茄子啊什么的蹦出来两三个,正欲去接,却整捧地都散落到了地上。
林若晨俯身去捡,嘴里却仍然不停。“不是吗?是你自己跟李老师说的,那个刘远,我不喜欢。”
谢玉兰轻轻地问林若晨,“那你喜欢吗?”
“我也不喜欢……妈,我跟你讲,真的是好好玩……”林若晨把捡起来的统统装进了她的书包,挽着谢玉兰的胳膊,雀跃地对谢玉兰讲着她的阴谋诡计。
于是,笑声便在空中久久回荡,躁热的夏日开始变得生机勃勃。
作者题外话:有时候孩子的心思最为纯粹,会教会你该如何选择。
情难忘,痛难抵 (2)
“小晨!”熟悉的声音。
“李老师……”林若晨转过身,飞扑到说话的人的怀里,泪如雨下。
“小晨……”李香芸紧紧抱住林若晨,也开始泣不成声。
许久,李香芸放开林若晨,用手捋捋她乱了的头发,扶住她的肩,一字一顿地说,“小晨,我们要坚强,你妈妈走了,但你得好好活下去,否则你如何报答她的养育之恩。”
林若晨止住哭声,举袖拂落脸上残留的泪珠,重重地对李香芸点了点头,李香芸笑了,抵住林若晨的额头,林若晨轻轻闭上眼,这一刻,如同母亲就在身旁。
一辆黑色的桑塔纳从她们的身边驶过,停在了林若晨家的门前。
“他来了!”李香芸握了握林若晨的手,似在给她力量,想到以后,这个孤苦的少女将要独自面对一切,她的心便开始莫名的疼惜,多年的相濡以沫,她早已视林若晨为己出。
林若晨望着李香芸,感激之情竟一时难以言表。
如同多年前李香芸对她们母女的一次次倾囊相助,谢字对她们这对情同姐妹的朋友来说,显得太过微不足道。
林若晨缓缓地走过去,冷冷地望着车里的习一清,像一把利箭透过车窗直射他的心底。
眼前的这个男人,曾经带给母亲和她的痛,林若晨永远都不会忘记。
习一清推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林若晨的心随之一颤,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那年的除夕夜……
。。。。。。
谢玉兰没有像往年一样带着林若晨回乡下的外婆家过年,怕看到谢母悲伤关切的眼神,也怕听到邻居们的闲言碎语。
为了营造过年的氛围,谢玉兰买来许多小灯笼,两人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里的春节晚会,边将灯笼串起来。
刚挂完灯笼,屋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大过年的,会是谁呢。
林若晨打开门栓,李香芸焦急得推门而入,上气不接下气,“快,快,收拾重要的东西到教学楼的值班室去躲一躲,那帮地痞,那帮地痞扛着棍子过来了。”
林若晨惊慌的望向妈妈,谢玉兰愣了片刻,转身跑到卧室拿了一个小木盒子,三人立即操了小路奔向教学楼,这是谢玉兰与李香芸事先就商量好的,教学楼的门很牢固,四楼放着几十台崭新的电脑,学校防范地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林若晨记得,刚放寒假的时候,就有人跑到她家来谢玉兰要钱,并摆出一张按着手印,签着习一清大名的欠条。
谢玉兰断然回绝。“他习一清欠你的,凭什么要我还。”
“凭你是他老婆。”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你何时看到他再在我这里出现过。”
“可你还是他老婆。”
“我没有钱,我不会还的。”
“谢老师,我敬重你是一名老师,我儿子也在你名下读过书,来给你通个气,已经是照顾你了,你知道惹了我们后果会怎样,到时候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作者题外话:曾经相濡以沫过,纵然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情难忘,痛难抵 (3)
教学楼里寂静无声,在无边的黑夜里显得是那么的孤零。
谢玉兰茫然地望着窗外,一群人正来势汹汹地冲到房前,“老大,没动静!”
“把门给我踹开!”
“是,老大。”
“砰!”的一下,如同四周响起的鞭炮声,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异常的动静,纵使躲在教学楼里的她们,也没有听到,但谢玉兰看到了。
林若晨也看到了,她不再需要小板凳,就能瞥见窗外的一幕。
门被踹开的那一瞬间,有一种窒息的感觉,林若晨捂住自己的胸口,痛,真的很痛!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但她没有想到,竟是在这家人团聚的除夕夜,这叫妈妈,情何以堪?
林若晨呆呆得望着谢玉兰,想要喊什么,却始终也没有喊出来。
李香芸正忙活着收拾床上的杂物,很简陋,但还是什么都不缺的,被褥,电饭煲,煤炉子,锅碗瓢盆,能有的都有了,这都是找学校回家过年的老师东家借西家凑的,惹了地痞,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作好万全的准备是必需的。
“来,吃饺子了,我从家里带过来的,我妈做的饺子馅可好吃了,刚热了下,趁热吃,我得回了,家里人都等着我呢。”谢玉兰感激地对李香芸笑笑,李香芸回笑,她们之间,从来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也不需要客套的说感谢的话。
得此知己,足矣。
谢玉兰不敢开灯,好在,值班室还有个可以消遣的电视,母女俩窝到床上,相拥着看电视。还是幸运的,至少,母女俩还是在一起,渐渐地,两人进入梦乡,电视上的雪花突突闪闪了一夜,也没能扰醒她们。真的是,累了!
好几天都没见地痞上门闹事,谢玉兰和林若晨悄悄回到家里,屋内一片狼籍,值钱的东西已经都被搬走了,不值钱的被摔得零零碎碎,桌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字是红色的,很醒目。
纸条上赫然写着: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值钱的东西我没收了,算作抵部分的债,剩下的你拈量着办吧,别逼得我毁了你教师的声誉,你是他法定的妻子,怎么做都不为过。
谢玉兰看了一遍又一遍,终倒吸了一口气,把林若晨搂到身边。
“小晨,以后,我们要过苦日子了。”
林若晨把头轻轻靠在谢玉兰肩头,那时候的她,从未想过,究竟什么样的日子算是苦日子,她只知道,钱是必然要还的,因为那帮人说得出,就会做得到,她们哪里有地方可躲,就像纸条上写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谢玉兰是习一清法定的妻子,如果闹到学校,她们母女的日子只怕是更会不好过。
所有的积蓄奉上,依然不够,只能先还一部分,学期初发工资时,谢玉兰把一学期的大半工资扣掉,如数递上,至此,加上还要支付林若晨的学杂费、书本费,两人的生活捉襟见肘。
听说哪里有便宜的米,谢玉兰就去弄上一袋,在学校后院种的小块田里有时令蔬菜可以吃,勉强可以度日。
如平日里,谢玉兰又搬回一袋,发黄的米,在电饭煲里散发出阵阵闷了的味道,林若晨对这种味道很敏感,吃了就吐。
作者题外话:人的一生,也许,会有很多朋友,但,知己难求。
情难忘,痛难抵 (4)
月夜,窗外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林若晨苍白的脸上。
林若晨没有开灯,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已经一天都没有吃米饭了,饿得胃异常的难受。
白日里看到谢玉兰着急而又不知所措的眼神,林若晨却不敢吱声,她知道,妈妈的身上应该没有多少钱了,大部分的工资都拿去还了债,那一袋米本应要打算吃到学期末的。
“小晨,快出来看妈妈买了什么。”听到房门外谢玉兰的叫声,林若晨忽地从床上起身,定是妈妈在哪里借到了钱吧。
面包很香,林若晨吃了一个,没有饱的感觉,再吃一个,依然没有饱的感觉,再吃一个……林若晨不好意思地偏着头望向谢玉兰;“妈,我还想吃。”
林若晨很久没有吃过面包了,她真的抵不过这香味的诱惑,越吃越饿。
谢玉兰把手放在口袋里,还剩三毛钱,她窘迫地掏出这仅有的一点钱,摊在桌上,“小晨,妈妈只有这三毛钱了。”
林若晨呆呆地望着妈妈,许久,她默默地收起桌上的碗筷,进了厨房。
泪,悄然下落。
很快的,林若晨又抹去泪痕,因为她从窗户被灯光折射的映像里清晰地看到,背后那双疼爱的眼。
雨稀稀沥沥的下着,在水泥地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谢玉兰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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