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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笑容回答她。我感觉她离我太遥远,太遥远了。她生活的世界我能看见,光明,有鲜花绽放,有温馨的空气暖和地洒在身上。我以前全然地和她生活在一起,我依然记得这种生活的琐碎和幸福。
可是,现在我的感知已经离开,虽然我暧昧地将躯体留在这儿,妄图装出像她一样平凡而幸福的模样。可是,我的心冷透了。我知道,表面上没有任何改变,我和她一样拥有这一切,可是感知的离开让我感觉不到其中的昂然生气。
真的,一点点也感觉不到。我只是觉得冷,暗,压抑。我感觉不到阳光带给我的幸福,我不知道我失去了什么,我想我没失去什么,可是,感觉却黑暗如此,寒冷如此,残缺如此,破败如此。
汪海:这般女子,这般生活(6)
青春过了。就这么过了。
坐了大半个小时后,看见孙杰倚在自行车上等我,后面跟着他那两个多嘴的同学。他们三人的皮肤都黑了,想必我不在的日子他们在疯狂地游乐。划船,游泳,踢球。这些都是他们喜欢的活动。
我冷淡地抬起眼睛,望着孙杰,我听见内心有破裂的声音。
没等他们说话,我就坐上了孙杰的自行车,我说,你带我去理发吧。孙杰诧异地看我,你要剪头?我不吭声,点点头,望着那两个男生笑。那两个男生则盯着孙杰笑,怎么,你管人家剪不剪头呢?孙杰无趣地看着我,骑上车子,也不说话就往前冲。
我摸摸自己的头发。留了两年多,过肩很长了,在学校时总不敢放下来,一直扎着,平时和孙杰出去,总是披得长长的,坐在他自行车后头,就这么随着风飘啊飘啊,美滋滋的。这下,要和这头优美的长发告别了。
初中毕业前,孙杰跟我们一帮人聊天随口说了句,女孩就该留长发嘛,好看。就为了这句话,我坚持了如此之久,把满头细碎的短发慢慢地留长,修齐,再留,反复了很多次,才有现在这样齐齐的长发可以披着。
孙杰,你知道吗?和长发告别。也就是和你告别。终有些什么是注定要失去的。要告别的。我不知道我需要告别多少我不忍离别的东西和人。失去那种你想拥有的感觉是多么黑暗啊。孙杰,你有没有过这种黑色的感觉?你明不明白,我有多么悲伤?
我看着孙杰的背影,用手悄悄捂住眼睛,说,唉,阳光真刺眼,我的眼泪都快给刺下来了。
那两个男生看着我,笑笑,有这么刺眼吗?他们的眼神突然落在我手上。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我的双手已经紧紧抱住了孙杰的腰,我的脸贴在了他的后背上,乞求般地寻找温暖。
那两位男生略微惊讶的一眼让我陡然间意识到了自己的动作,我迅速地收回了自己的手。孙杰的表情我无法看见,只是他的身体巍然不动,仿佛根本没有感觉。我不知道他怎么想。
我局促不安。我记不得自己为何在抱住他的那瞬间,那短短的几秒钟,头脑如此完整如此全然的就是一片无意识的空白。
如果不是他们的目光提醒,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正抱着孙杰,依偎在他的背上。我挺直了背,手轻轻地放在后座上,看着街对面驶来的车辆,镇定地说,小心车子,慢点骑。孙杰哦了一声。
我们再也无话可说了。就这么过了。随着头发飘落,我的青春就这么过了。我都没意识到它的结束。
一直到离家到学校报到,我都没有再见孙杰。收到了他三封信,妈妈带给我的。
我一直住在郊区的奶奶家里,奶奶家养了一只猫,三条狗,每天我都会和那三条狗散步,坐在河边乘凉,帮奶奶清理门口的小菜园。奶奶和爸爸、妈妈一样,很为我的身体担心。他们都不知道,或者他们都装作不知道这不仅仅是身体的毛病。反正他们没问,我自然也不会说。
信拿到手的时候,都已经被拆开了,妈妈凝视着我,观察我的反应。我不动声色地抽出信纸来看,看完就扔在床上转身走开,就当她拆信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等我回来时,信已经被放进信封,放在桌子上。后来,桌子上就孤零零地放着这薄薄的三封信。我想,妈妈已经把孙杰龙飞凤舞的签名记清楚了,一个大大的孙,拐下去就是写信的日期。
孙杰第一封信说,这个暑假过得不错。他姐姐领证半年后,终于要办婚礼了,然后姐姐就要跟姐夫到香港去,他就可以一个人占一间小房间了,为此,他感到很高兴。但是婚礼的事情很伤神,婚纱,婚车,婚宴,把他们全家都忙得团团转。他说,等他有时间了就约同学们一起去爬山。他说,上次看见我,觉得我的脸色很难看,可能高考前过于用功了,需要些新鲜空气。他希望我保重。
孙杰第二封信说,姐姐已经走了。爸爸妈妈在婚礼上都热泪盈眶。他也收到了广西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让他们又激动地哭了一回。他的专业是金融。他问我考得怎么样。他还说,他打了两次电话,我妈都说我不在。不知道我到哪儿去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如果我要到外地上大学,最好提前回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出去玩。在信里他还特意注了一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
孙杰第三封信说,都快开学了,估计我不会回来见他了。这些日子,他已经平静下来,不太出去玩了。大部分时间,他都呆在家里看小说,看电视,等待开学。他说,他一直想讲些什么,可见了我又觉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知道我们算不算是好朋友,或者男女之间没有真正的友谊,不是差那么点,就是多那么点,总之是有忌惮的。
我把信放在桌子上,看着,不去想。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来说,再来往已经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每天晚上,我把自己关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洗澡,洗很长很长时间,洗到屋子里的空气已经炙热得让我全身通红,再也无力呼吸。
奶奶家洗澡用的是木盆,一个巨大无比的木盆。奶奶在木盆里倒满了热气腾腾的水,每到这时候,远远地就能闻到卫生间里散发着木头沉积多年那种温暖的味道。我躺在澡盆里,全身的皮肤都被烫得通红松软。清洗自己身体的时候,我常常想起小时候读过的一些健康类杂志,上面说少女手淫影响健康。想到这里,我的血就往脸上涌。我不太清楚手淫确切地是指什么。我迫切地想知道,洗澡触摸下身不知道算不是算是手淫。洗澡时,我疯狂地擦洗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当然包括下身,后背、前胸、大腿、胳膊、下身都有众多被我擦破的点点疤痕。如果触摸下身就叫手淫,我也只能任它影响我的健康。我只是感觉这样用力的清洗会让我会好过些,我不能让自己整天都在想着有些污秽的东西藏在身体里。
汪海:这般女子,这般生活(7)
躺在澡盆里时我最清醒。透过窗口,可以看见些朦胧的树影。整个天空都已被黑暗吞噬。
夜晚的人真是太清醒了。我总是这样想。虽然爸爸妈妈告诉我,晚上的人脆弱,感情用事,不清醒。可我觉得感情用事比理智考虑更接近人的本能,接近本能的才是清醒。我觉得,白天是场梦,晚上也是场梦。梦与梦之间不尽相同,相互否定,彼此融合。生活不过是如此冲突的一场想象。在想象的每个不同片段中错误地相信现实是最真实的,等现实变成过去,它就不再真实,再用下一个片段的真实来否定刚刚的相信。我这样想,于是我生活在一段段延续的错觉当中,永远没有彻底的真实感。
闭着眼睛躺着,水流用它四处蔓延的手指温柔地抚摸我的身体,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反反复复。白茫茫的热气蒸在脸上,把头发都浸染湿了。经常,眼睑里的无际黑暗中,慢慢汪海的脸升起。并不恐怖,一张平和、冷漠的脸,有时略显疲乏,伴随着无力而焦灼的喘息声。
这种幻觉出现时,鸡皮疙瘩一层层地泛起,汪海的抚摸仿佛就在此时发生,全身的肌肤都感觉到他的碰触和压迫,温柔的水流也因此变得令人厌恶。我在水中忍不住战栗,用力捏自己的腿,后来腿上片片淤青,也就不再疼痛了。间歇,会有某一个瞬间,孙杰的脸缓缓地出现,代替了汪海。他温存而愕然的眼神,和某段久远的记忆相吻合。
有一个雨季,天阴沉沉的,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大颗大颗的雨珠“啪”“啪”地砸到所有可以落脚的平面上,肆意流淌,继续寻找可能的出路。窗外梧桐巨大的叶子拼命抖动,眼看着就要支离瓦解。孙杰穿着淡棕色的外套,从教室外走进来,两鬓的头发湿乎乎地粘在成一缕缕,贴在面颊上,眉毛、眼睛、睫毛都湿漉漉的。他满头满脸满身的潮湿让我觉得温存,。他一进教室就把伞扔在桌子上,从湿湿的包里掏出两盒英语磁带递给我,当他抬起眼睛,注意到我眼角那块被妈妈扔过来的烟缸砸出来的伤疤时,眼神就是这样。温存而愕然。无声地望着我。
睁开眼睛,看见收音机上的红灯突然变得微弱无力了。快没电了,但声音还算清晰,只是略略有些颤抖,仿佛主持人都泣不成声了。
来奶奶家的第一天,我就把爸爸送给我当生日礼物的小收音机放在贴着白瓷砖的水池上。没事的时候,我就坐在门口听广播,看着太阳光慢慢地移,向黑暗让步。大半都是昏暗时,开始洗澡。
洗澡大概是在七点钟左右,这时候正好文艺台有个柔情似水的点歌节目,大概一个小时左右。背景音乐是听众点播的,大半是非常滥情的歌曲,主持人在音乐声中读深情款款的听众来信。
我总是把声音开得大大的,但我从来不知道她都在读些什么。我觉得她妨碍了我欣赏那些滥情歌曲。等洗到到八点,奶奶就会准时地出现,问我什么时候洗好,她想洗衣服。我不吭声。她再问一遍,我仍旧不吭声。她的声音就此消失了。
每天都是这样,就像个固定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