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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良看到狼群已把他们的防线撕破了个口子,便对战士们说:“同志们坚持住啊,天冷站起来跺跺脚,要保存力量!”
陈进东和战士们站了起来,此时绝大多数人的腿、脚都被冻麻站也站不稳,但大家继续举枪向狼群射击。陈进东不放心马车那边,抬头看见李丙涛一个人趴在车上向狼射击,跟跟呛呛地跑了过去。
听了黄亮的提醒,一排长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束红柳后面,他又用刺刀戳倒两只。当他再次举枪时发现刺刀已经弯曲,扔掉步枪跑到车上从草料中抽出一支寒光凛凛的马刀,还没等他转过身来又有几只狼扑了上来。他嘴里骂道:“狗日的,爷爷看你们再凶,来吧!”他左劈右砍放倒几只,身上溅满了狼血。李开来看见那红柳后还有很多狼向这边涌动,忙把枪口调过来支援班道九,机枪向狼群喷着火舌。
陈进东意识到,战斗的关键时刻到了,他要和大家一起战斗!就抓起一支步枪在马车上和李开来向着一个方向射击。篝火边冯洁已把张兴起的伤口包扎好,并给他盖好大衣,放在树下的苇子上。张兴起有点激动的眨眨眼看了冯洁一会,抽动着痛苦的面部闭上眼。这时冯洁又跑到战士们身边问:“有谁冻着吗?”谭新斌回头说:“冯股长,这没事,你去看看领导!”
她看着这些可爱的战士,想着他们只穿着破旧的军装,却在这零下三十多度的严寒里趴了五个多小时了,大部分战士的脚和腿都冻得失去知觉,但还是这么乐观、这么顽强!她的眼里溢满泪水,带着对战士的崇敬和信任深深地对他们点点头走开了。
前边的狼已稀少,它们泄气了、退却了,除了少数的同伴还在向战士们挑衅外,多数已在林中躲藏起来。战斗似乎就要到尾声,枪声稀疏了,整个夜空平静下来,望着远方大家松口气,战士的身上、头上出的汗都结成了白霜,身体感到格外冷,王三魁放下枪说:“日他娘,和敌人打仗还没费过这么大劲,累死我了!”他想抽口烟,可手冻的直发抖,拿不住纸也撮不住烟沫。
就在大伙松口气时,东南边的一排长确实遇到了一场生死之搏。
一连砍倒几只狼后,班道九看到眼前躺着一片狼尸,扶着刀柄支撑着身子喘着粗气,尽管身体很疲惫脸上还是露出了胜利的喜悦。李开来放下机枪叫他:“老班,走!下去歇会。”
班道九见团长还在车上,气喘喘地说:“团长,给我支烟,妈的可累死了……”他的话音没落,李开来脸色一变大叫起来:“老班,你身后有狼!”
班道九一愣神就听见身后一阵风似地推向他。他知道此时抓刀、拿枪或转身都来不急了,便立刻将身子“忽”的向下一蹲,那狼扑空了,但两个前爪却搭在了他肩上,狼头压住了他的头。班道九双手立即抓住狼的两个前爪,头用力顶住这家伙的脖颈,抓着狼爪向下拽。那狼的喉咙被顶得喘不过气来,狼被憋的难受,后面的爪子在地上拼命地抓着,其中一条后腿已蹬在班道九的背上,顷刻间把他的棉衣蹬得稀烂,棉絮像雪花一样飞出来。车上的陈进东举起手枪想朝狼射击,但又怕伤着班道九,急得直叫:“一排长,扔掉它!快扔掉!我用枪打!”
这突如其来的场面惊呆了所有的人。李丙涛见一排长的头就在狼的嘴下,惊慌地说:“一排长,狼要咬你的头!”
韩良和王三魁等人从东面的吵吵嚷嚷中感觉到要出大事。韩良对谭新斌等人说:“谭新斌,你们注意观察情况!”说完就和王三魁朝马车那边跑去,看到东边的场面他俩惊的目瞪口呆。
班道九叉着腿、弓着背,双脚蹬地猛地站立起来并挺直了上身,攥紧狼的双爪屏气用力向上狠狠地顶住狼的下额。狼已叫不出声,但下肢还在他的背上乱蹬乱抓。班道九棉衣后面已不复存在,布片条条、棉絮乱飞,而且后背上的血染红了棉裤和残絮,血顺着他的脊背流了下来。大伙都为一排长的安危捏把汗,但谁也靠近不了他,韩良朝他喊:“老班,快甩呀!扔远点!用枪打!”
班道九不为所动,在地上转了几圈,借着惯力趁狼窒息之时把头猛地一扬,用自己的嘴对准腥臭的狼喉咙用尽全力咬进去,刹那间一股腥热的液体冲进他的口里。他用力*着那腥热的狼血,进入肚子里一阵发热,但血也迸到了他的头上和双肩上。那狼痛得已无力嚎叫了,下肢抽搐几下又用余力猛地蹬破了班道九的脊梁,肋骨露出来了,班道九疼得大吼一声:“啊——!”
人们的心撮着,树上的黄亮一直在瞪眼看着排长和狼搏斗,紧张得手都捏出了汗,眼见着班道九顶着那头狼在地上转动,却无法靠近。陈进东大叫:“乖乖,《水浒》里有个武松打虎,咱这里有‘扳倒牛’打狼啊!”
李丙涛从一开始就目睹了这一幕,此时他算真正地认识了解放军,心里对共产党的这支部队充满了敬意,心想有了这样的军队、这样的士气,共产党还有什么干不成呢?他抹抹发湿的眼角,挤到前面随时准备扑上去帮助一排长。
韩良在一旁攥着拳头吼叫道:“老班!一排长!狼死了,快扔掉!”
班道九从狼两只爪子上也觉得狼不行了,便对周围的人叫道:“闪开——!”说完伸直双臂高高举起尚未断气的恶狼,将它凌空摔到车辕上,那狼发出了最后一声嚎叫后,腰被砸断落在车轮下的雪地上,身体还在不停地抽搐着。
大家扑过去把班道九紧紧围住。韩良从地上抓起把雪在一排长的脸上擦抹。班道九靠着车轮坐着,他抬手抹抹脸上的血,低头用力咳了几下又吐了几口血,雪地上一片鲜红。他不好意思地说:“大家别怕,吐的是狼血,我好着呢!”冯洁忙掀开他的后背说:“班排长后背让狼抓烂了,快扶起他,我要马上给他包扎!”
班道九轻轻一笑说:“表皮伤,没啥。”
陈进东从冯洁背后递给她一条毛巾说:“快帮他擦擦脸,一会血就冻了。”
班道九因疲惫和失血过多已经昏迷了。冯洁对旁边的人说:“快抬到火堆边去!”
李丙涛看着火光下的一排长对团长说:“陈团长,今晚使我看到了六团的希望,有这样的英雄战士咱们没有干不成的事!”
冯洁正小心翼翼地掀开一排长的后背,轻轻地用毛巾擦着背上的血,大家看到了班道九背上的肋骨,惊得抽着凉气。
李开来擦着眼泪说:“老班啊,你真是我们的英雄、大漠中的勇士!”
还在原处射击的韩良和李冰听到前面动静小了,留下李冰继续观察,自己来到树下看着冯洁为班道九包扎,同时抬头向树上喊:“小黄!黄亮!”树上没人应。韩良顿感蹊跷,立即绕到树后扬头又叫了两声仍不见回应,心中一慌跑到篝火边对团长说:“团长,黄亮不在树上了。”
在场的人听了都抬头叫着黄亮的名子,韩良站在树下满腹狐疑,见大家有些慌张说:“别乱动,注意四周动静,战斗还没结束!”
除了王三魁,战士们都返回自己的战斗岗位。
不知什么时候班道九睁开了眼。
天上的雪下得稀了,月亮穿过乌云把大地照得很亮。前方的狼群虽然不再进攻却依然没有离开,它们仿佛预感到天要亮了“嗷嗷”不停地叫,不知是为死去的同伴悲伤还是对人咒骂,个别的狼又把长长的鼻子伸到雪中发出又闷又瘮的吼叫。
陈进东趁这个空隙安慰和鼓励着战士们。他走到张兴起面前掀开大衣看看,张兴起睁开一只眼痛苦地对团长说:“团长,娘的这狼忒狠,咬得好疼,这战斗我是参加不上了,我活不成了。”
听了张兴起的话,看着他的狼狈相陈进东心中不悦,真想对他发火,又一想他还是个伤员就说:“行了,好好休息,你不会死!”说完他又和李开来到树后,韩良正在树上找人,他抱住树杆向树下四周望了一番没有见人,跳下来问:“团长,黄亮会到哪去?”
陈进东挠挠头皮,一肚子凝团,紧皱着眉头向北边看看自语地说:“是不是狼从后头爬上树把黄亮拖走了?”边说边用电筒向雪地、草地上照着,发现地上果然有一道被拖的痕迹就对韩良说:“你和一班长顺着这条印去找,一定要把黄亮找回来,我去前面看看!”然后他照照手表说:“天就要亮了,只要不出大事再守两个钟头,狼该退了!”
李开来问:“团长,你了解狼?”
陈进东摆摆手说:“我也是听人说的,狼都是傍晚到天黑出来活动,白天不出窝。”
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饿了,陈进东感到很疲惫,伸手从地上抓了把雪在脸上擦了擦,又抓了一把塞到嘴里嚼嚼顿觉精神多了,想到班道九负伤车上不能没有人,又向马车走去,却看到一排长不知何时又在车上,吃惊地问:“老班,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不去休息?”
班道九露出红红的牙说:“团长,咱就这十来个人,少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我撑得住!”说完他使劲拍拍自己的胸脯,陈进东看着混身是伤的班道九心头一热,泪水盈满眼眶。
李丙涛现在已把自己当成一名真正的战士了,他听到远处的狼叫声又由远而近,提上步枪准备上第一线战斗。冯洁对他说:“李专家,等我一下好吗?”李丙涛转脸说:“冯股长,以后叫我名字或叫小李都行,打仗是我们男人的事,你去添点柴看看伤员吧!”冯洁通过一天的行军,尤其是这一夜的战斗认识和了解了李丙涛,这会对自己又这么关心,好像知道了他的心思说:“行,才学会用枪注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