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拉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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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特拉少爷-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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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麦科拉,这事儿不说不行。”然后他砰的一声就坐在壁炉旁边老爷子的座位上,无泪地抽泣着,同时全身颤抖不已。

    我感到失魂落魄,很显然现在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我说:“唉,就坐在这儿,一切都由我来担当。”我拿着蜡烛,走出厅堂。外面漆黑一团,闯无声息,我估计这一切仍无人知晓,心里琢磨着怎样在其他人跟前把这个秘密传开,现在可不是犹豫的时候。于是,我一下子推开了太太的房门,冒冒失失地闯了进去。

    她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惊叫道:“出了大事?”

    我说:“太太,我这就到走廊里去,您尽快穿上衣裳。有好多事情要办。”

    她没有问我什么问题,也没有让我久等。我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开口,太太就到了门槛上,示意我进去。

    我说,“太太,您有没有胆量帮我的忙,没有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今儿晚上没人帮我的忙,咱们杜瑞斯迪家族就全完了。”

    她说:“我什么都不怕。”说着,她瞅了瞅我,脸上露出一种怪异的微笑,让人看了很难受,但那微笑中又有一股无所畏惧的傲劲。

    我说:“决斗了。”

    她喃喃地问:“决斗?决斗!是亨利和……”

    我说:“和大少爷。二少爷忍让很久了,您还蒙在鼓里,我说出来您也不会相信。可今夜太过头了,他侮辱您的时候……”

    她说:“等等,他?是谁?”

    我心头一阵酸痛,大声地说,“哦!太太,您问我这样的问题?那好,我去找别人帮忙得了,看来您帮不了我的忙!”

    她说:“我不知道怎样伤害了你。请你原谅,你就一五一十地说个明白吧。”

    可我还是不敢告诉她,总有点不放心。最后,我满腹狐疑而又无可奈何地向这个可怜的女人说开了:

    “太太,咱们谈的是两位绅士,其中一位侮辱了您,可您还问我是谁。我可以告诉您,就是跟您形影不离的那一位。而这另一位责备过您吗?对这一位您一往情深,而对那另一位,上帝有眼有灵,我估计您的情感反复无常。可他对您的情爱有过反复吗?今天晚上,我这个雇佣来的外人亲自听到一位对另一位说您爱上了他,不用我再说了,您自己回答自己的问题:他是哪一个?再请您回答我一个问题:事情到了这样可悲的结局,是谁的责任?”

    她好像头昏目眩一样瞪着我,第一次是感慨万千地说:“我的天哪!”第二次却喃喃自语道:“上帝啊!——麦科拉,你就发发慈悲吧,出了什么事?”接着她哭道:“我一切都完了,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说:“你不应该只是知道而已,不论出了什么事,你都应该承认是自己的过错。”

    她拧着自己的手哭叫道:“哦!你这个人好狠心,是非要把我逼疯了还是怎么着!你的脑子里为什么总想到我?”

    我大声嚷道:“我从来就没有想到过你,我想到的是我那位可怜的主子。”

    她把手按在胸口,哭道:“啊!亨利死了!”

    我说:“你低声一点儿好不好,死的是那一个。”

    我看见她的身体犹如弱柳扶风摇晃不定,也不知道她是胆怯还是痛苦,把身子扭过去盯着地板。太太的沉默令人发憷,我终于耐不住性子了,就说:“这都是不幸的消息,为了全家,你和我都应该勇敢起来。”可她还是缄口不语。我接着又说:“还有凯瑟琳小姐,如果我们不把这事儿处理好,连她长大之后也要蒙羞受辱。”

    不知道是想到了孩子还是我直率地用了“蒙羞受辱”这个刺激性很强的词,她终于如梦初醒。我的话音刚落,她就开了腔。那口气声调我以前闻所未闻,仿佛她此刻给压在一座大山下面,拼命挣扎着想卸掉身上的重负,接着她的声音略大了一点。

    只听太太低声说:“是打架。不是——”后面那个词没说出来,她就说不下去了。

    我说:“我的主子在决斗中光明磊落,是那一位有意犯规,结果才送了命。”

    她嚷道:“不是现在!”

    我说:“太太,那一位虽然死了,可我心头对他的仇恨之火仍在燃烧。我本应该制止这场斗殴的,可惜胆子太小,我感到很惭愧。不过,当我看见他倒地的时候,如果我对主子的同情之心少那么一分,也就救了他的性命。”

    我不知道她把我的话听进去了多少,不过,她接着又说:“咱家老爷子呢?”

    我说:“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她说:“你跟他说话不会像刚才对我那样吧?”

    我说:“太太,你就不想想别的什么人!老爷已经包在我身上了。”

    她喃喃地说:“别的什么人?”

    “你丈夫。”我说,她看着我,脸色十分怪异。我问道,“你打算背对着他?”

    她仍然看着我,然后又以手抚胸,说:“不。”

    我说:“谢天谢地,你说出了个不字。快去看看,他在厅堂里,跟他说说话——不管说点什么都成,把你的手伸给他,说:‘我都知道了。’——如果你想更礼貌一点。就说:‘请原谅。’”

    她说:“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坚强一点,发发慈悲。我这就去我丈夫身边。”

    我说:“我给你照亮吧。”说着就拿起蜡烛。

    “我自己可以摸着去。”她说着,一阵颤抖,看样子是我引起的。

    于是我们各走各的路——她下楼梯,厅堂的门口透出一线微弱的灯光,我则沿着走廊到老爷的房间。也说不清是为什么,刚才到一个年轻妇女的卧室里我就那么冒失地闯了进去,现在到一个老头子的门口却停住了脚步,无可奈何地敲了敲门。老爷大约睡得不熟,或者根本就没有睡着,一听到我敲门,马上就招呼我进去。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副老气横秋、面无血色的样子,白天穿着衣服显得很魁梧,这会儿却是又瘦又小,面孔(假发摘下来了)简直像个小孩,他这副模样,以及憔悴的目光中那种大祸临头的预感让我不寒而栗。然而他询问我的来意,声音却是十分平静。我把蜡烛放在椅子上,身子靠着床腿儿,看着他,说:

    “杜瑞斯迪老爷,众所周知,我是你们家的佣人。”

    他说:“你太客气啦,我们之间不止是主仆关系。你和我儿子那种真诚的友情,我是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哇。”

    我回答道:“哦!老爷,我们已经很熟了,不必客套。这里没有生火,我还是直来直去,长话短说。我是个佣人,跟您家的人也算是吃一锅饭的吧。我以一个佣人的身份深更半夜到您面前来求情,请您听我说,我为什么要到这儿来,说完了就走。”

    老爷说:“麦科拉,我一定洗耳恭听。不论是什么时候,白天也好,晚上也行,我都愿意听。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有原因的。上次你说的那件事就非常合情合理,我还记得。”

    我说:“我这次是为了我的主子向你求情,他的为人处世我就不必多说了。他的处境您是再清楚不过的,您也知道他对您的另一个——他遵从您的旨意是多么的宽宏大量。”我这时本想说出大少爷的名字,话到嘴边又纠正了过来:“您知道——您一定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他因为太太忍受了多少屈辱。”

    老爷像一头长毛狮子似的从床上猛地站起来,大声吼道:“麦科拉先生!”

    我接着说:“您刚才说了要听我讲的。我要讲的是您不知道而又应该知道的一件事,那就是他私下里忍受的折磨。您一贯宠爱之至,我在您面前不敢提及的那个人,残酷无情地辱骂了他。恕我直言,嘲笑他——用您对儿女的偏爱之情嘲笑他,说他是雅可布、是傻帽,还一个劲儿地羞辱他,任何人也受不了的。如果你和二少奶奶在场,他立马就变了样。而我的主子还要忍辱负重,对他笑脸相迎。我知道这些内情,好几次我都在场,那真不是人受的气。自从他越洋过海回来之后,这几个月一直是这样,从未间断过,大少爷回家后的第一天晚上跟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喊他雅可布。”

    老爷挪动了一下身子,好像要把衣服扔到一边,准备起来。他说:“如果确有其事——”我打断他的话,把手伸给他说:“我是个说谎的人吗?”

    他说:“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

    我嚷道:“啊,老爷!我是应该早点儿告诉您的,可我要是真的说了,恐怕您连我这个奴才的影子都会恨之入骨的。”

    他说:“我会改正的,现在就改。”他说着,又想起床。

    我再次拦住他,说:“可我没有那么做。上天有眼,既然如此,我要是早点告诉您就好了!没有人帮他一点忙,没有人给他一个笑脸,我可怜的主子把这一切都忍了。您在他跟前老是说感谢,可他也是您的儿子啊!他并没有第二个父亲。在这五里四乡,人人对他恨之入骨。上帝有知,他是冤枉的。他的婚姻也是没有爱情基础的。没有人爱,没有人帮忙,孤零零地忍受着这一切——多么宽阔的胸怀,多么悲惨的命运,多么高尚的人格!”

    老爷像是中风似的全身颤抖不已,说:“这眼泪对于你来说是一种荣耀,在我却是耻辱。不过,有些地方你还是错怪了我。我一直很疼爱亨利,非常疼爱他。不过,假话就不必说了,我也许更疼爱詹姆斯。你对我的詹姆斯不够公允,他时运不济,也吃了不少苦头。这都是过去的事了,可他受的苦遭的罪都是命运捉弄人。如今他的性情比亨利更讨人喜欢,在你面前我就不多说他了。你替亨利说的这些话都是千真万确,我一点都不怀疑,我也知道他宽宏大量,你以为我因此就一竿子插到底?这不是没有可能。有些美德是很容易引人上当的。麦科拉先生,我欠他的,是会偿还的!我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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