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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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济传-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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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光谟那时太小,他的分析,可能来自后来的印象。
  杨季徵后来离开北平,1938年重新入党,并从此改名“杨刚”,先在塔斯社上海分社任英文翻译,把毛泽东的《论持久战》译成英文出版;1939年,杨刚接任《大公报》文艺副刊主编,曾作为战地旅行记者,与澳大利亚记者同行前往浙赣闽战区采访;1948年11月27日,杨刚到达河北平山西柏坡向共产党述职……
  李光谟叙述的“模糊”,也许还有来自李济本人的解释。他对当时与杨刚“关上门,不让人进去,说个没完没了的”暧昧,以及家人尤其是女眷的反感,需要给一个说法,“革命”和“政治”应该是个托词。从杨刚后来的行为倒追溯,家人也愿意相信这个解释。
  像是两列不同轨的火车,在一个小站偶然相遇,稍事停留,随后又各自呼啸而去。一个“发乎情止于礼”的故事,远够不上“浪漫”二字,但对认识李济这个大写的“人”的丰富性,对于认识革命者杨刚的另一面,或许不无意义?
  对李济一生影响最大的朋友,当是“丁大哥”。丁文江的情谊,如同黑暗中的磷火。李济从1923年留美回国一开始,丁文江就把他推至国内最高学术舞台。丁帮助李济进行了河南新郑的第一次田野试发掘,鼓励他与美国弗利尔艺术馆合作进行科学考古,促成他去清华国学研究院,推荐他加盟史语所。就在他去世一年前,正当李济对殷墟第十一、十二次发掘,开挖侯家庄大墓经费缺乏一筹莫展时,丁文江出谋划策拨了特殊的经费给予支持。1935年夏,丁文江还在为殷墟考古工地发生的董作宾“携友风波”当“和事佬”四处调停,几个月后却不幸去世。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五章 从北平到南京(8)
1935年12月,丁文江前往湖南出差,受铁道部委托调查粤汉铁路沿线煤矿,受*委托为清华大学在长沙选择新校址,日程安排极为紧张。他在湖南湘潭谭家山煤矿进行实地调查时,煤气中毒,抢救无效,于1936年1月5日在长沙湘雅医院逝世。
  噩耗传来,学界同悲。中研院院长蔡元培缅怀他:“精于科学又长于办事,如在君先生,实为我国现代稀有人物。”傅斯年哀痛至极,他写道:“李济之先生说,‘在君的德行品质,要让英美去了解。’这是何等可惜的事!我以为在君确是新时代最良善最有用的中国之代表;他是欧化中国过程中产生的最高的菁华;他是用科学知识作燃料的大马力机器;他是抹杀主观,为学术为社会为国家服务者,为公众之进步及幸福而服务者。这样的一个人格,应当在国人心中留个深刻的印象。”胡适在《丁文江传记》中写道:“在君是为了‘求知’死的,是为了国家的备战工作死的,是为了工作不避劳苦而死的……”“二十年的天翻地覆大变动,更使我追念这一个最有光彩又最有能力的好人:这个天生的能办事,能领导人,能训练人才,能建立学术的大人物……”
  李济于1月24日,写下《怀丁在君》一文。他写道:在君之死,不但使认识他的朋友泪流满襟;一般有民族意识的公众,莫不认为是国家的一种不可补偿的损失。这种自然流露的情绪,不是偶然发生的。这可以证明他所领导的各种事业之价值,已渐为大家所能了解。
  ……他办地质调查所,先从训练学生起;训练调查人员;先叫他们下煤矿做苦力工作,训练完了成绩不合的,仍然不用他们。一切的野外工作,他都领导先干,以身作则。这种实事求是的精神,可以说是地质调查所成功最重要的原因,地质调查所工作的成绩,已为世界所公认了。出版物中,他写作的东西并不多;他的工夫完全消费在这些合乎科学标准的工作能继续的发展下去。
  ……
  以在君的才力及学力,要是生在已经现代化的国家,他的研究工作的成绩一定可以使他站在最前线。这是我们可以信得过的。但中国的社会却不让他尽全力于这个方向。他想征服这种遗憾的困难,于是牺牲了自己的兴趣,想法子造出一种环境,使来者可以享受他享受不到的工作机会。《独立评论》第188期(1936年),《李济文集》(卷5),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159—161页。李济对此感受颇深。一次,丁文江在回答李济的询问时说,“你们老问我为甚么恋着政治问题不舍,不集中全力作科学的工作。你看,政治不澄清,科学工作是没法推进的,我们必须先造出一种环境来,然后科学工作才能在中国生根。”科学的发展与政治密不可分,丁文江的努力问政便是要造成一种政治清朗的环境。到现在,至少在地质学方面,青年有为的都有一条康庄大道可走。这个好的影响已开始传布到别的类似机关了。若是我们的民族生存不遭意外的危险,中国的科学研究在最近的将来一定可以发展很快的。现在是地已耕了,种子已播了,肥料也上得很多了,只待发芽向上长。丁在君是在这个开荒时期的最大领袖之一,虽说他未能见全功,他已经为中国学术开辟了一个新纪元。《独立评论》第188期(1936年),《李济文集》(卷5),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年,159—161页。大恩不言谢,李济在文中旨在彰显丁文江对发展中国科学事业之功绩,并无对其人恩厚的追叙,但内心的潜流,仍汩汩而出……

第五章 从北平到南京(9)
第四节南京杨公井
  1934年7月,李济接任中博院主任,开始了博物院在首都南京的选址建设事宜。10月,史语所由上海迁到南京北极阁鸡鸣寺路1号新址。南京就成了史语所同人心目中的定居地。20世纪30年代在上海去青岛避暑的海轮上,(从右到左)陈启华、杨步伟、徐樱、赵元任、唐钺、罗常培、李济、李方桂、□□□。(李光谟提供)
  杨步伟在*中谈到此时的南京:有人到新住宅区去买地,有的在附近打主意,因为大家都想要盖房子,但附近地自然不够,因为多数已给*、考试院和中央大学的人早买了。我们从萧友梅手上分了两亩,……地名蓝家庄,我家是24号。蒋梦麟等人也买了些地也在路对面。那时南京真是一时之盛。
  在南京住定下来后各家就忙了盖房子,有在蓝家庄的,有在新住宅区山西路的,纷纷地动手。……等我们房子一动手而好多人都纷纷到新华去借钱买地盖房子了。……这个房子盖好了李济之家就租了去住。杨步伟:《杂记赵家》,台北:传记文学出版社,1972年,81—83页。李济租赁的是杨公井抄纸巷天印庵1号,在杨步伟的祖父杨仁山办的金陵刻经处附近。天印庵是个尼姑庵,由杨家的一个女居士主持。李光谟曾向我讲述儿时南京印象:我们从1933年至1937年,在南京住了四年。那房子是赵元任的夫人杨步伟娘家盖的二层小楼,我们家花钱租的。我跟两个姐姐、爷爷住在二层楼上。楼下有书房、父母卧室、饭厅、客厅,还有个小院子,还有间小客房。有两个女工,一个是孩子的保姆,一个管家做饭。平时相安无事。我们孩子白天都上学,家里就是爷爷在楼上,我母亲、保姆在楼下。
  家里也供着祖宗牌位,是爷爷写的颜体,工整,说不上太好。年轻时,他给我父亲写的书信有的毛笔字还是写得挺好的。后来也许功不成名不就,就不在写字上多用心。
  我一岁时奶奶就去世了。那时,爷爷成天就在书房里待着。我跟爷爷岁数差距比较大,他对我们很慈爱。爷爷跟我们也没有什么共同语言,那时也不兴出去旅游啦之类的事。他跟老家钟祥有书信来往。爷爷也回过老家多次,究竟为什么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在钟祥的读书人中有点小名气,又做过京官,给故乡增点色。所以,钟祥很多人都知道爷爷。那时在南京,爷爷编修过《钟祥县志》。爷爷也有一些朋友,不会太多。他的一些朋友我见过,见过不见得认得。也有一两个当官的,比如沈鸿烈沈鸿烈,北洋时期,在张作霖手下当过东北海军舰队副总司令。“九一八”事变后,渤海舰队调防山东青岛,兼任青岛市市长。全面抗战爆发,韩复榘弃济南,被蒋介石正法,沈鸿烈继任山东省主席,坚持抗战。1942年,沈鸿烈赴重庆,先后任农林部长、国家总动员会议秘书长等职。;文化教育界也有一些朋友,填填词书法往来,互相唱和一下。他自称词人,与词学家夏承焘先生有许多诗词唱和书信往来,但词集并没出版过。他不承认自己是诗人。其实也作诗,他作诗或作不出道道来。2004年10月13日晚,李光谟讲述,作者记录,冯志整理。李权生在钟祥,娶在钟祥,学在满清,仕在满清。钟祥有他的根,而他的生活圈、社交圈却在北平。随着社会家庭的变迁,他尽管努力调适,但一个七十岁的老人恐怕不大容易适应。当时父亲的朋友家里每家的生活习惯都很不一样。朋友中留洋时间比较长的,像赵元任、李方桂等,赵家把小汽车也带回来了,收音机不用说了,还有缝纫机、冰箱啦……

第五章 从北平到南京(10)
父亲的收入也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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