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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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之地- 第6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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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菲尔丁给自己造谣,想让每个人都去想象,去猜测。
  可能这就是全部…说说而已。
  有没有一个男人曾经触摸过她那条坏腿的下侧呢?她会不会想让他这么做呢?他会想这么做吗?我呢?我记起在电影和书上的一些场景里,男人多情地装作不在意一些疤痕或者生理缺陷,以此证明他们永恒的爱。
  但是电影镜头总是几近完美,伤口也总是一闪而过。
  我做不到,这件事我做不到!不管她躺得多么平整,也不管我的体重会让她的腿陷进床里多少分,我都做不到!我告诉自己,我做不到是因为我是有妇之夫;因为她七年后开了酒戒喝醉了,否则…〃哈拉汉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
  〃她说,〃他叫戴维。
  我还有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叫萨拉。
  他们是我母亲跟一个叫哈拉汉的医生再婚后生的孩子。
  〃〃我记得你去纽约时没看过他们。
  〃我说。
  〃没有。
  〃她回答,〃我本来也该去见见我母亲,也许还应该见见我继父。
  但这些事情我都不愿意去做。
  〃〃哈拉汉听上去不像是纽约来的。
  〃我说。
  〃他17岁的时候就去弗吉尼亚读军校了。
  他在佩珀里尔只逗留三天,但还是来看我了。
  我听见砰砰的敲门声,一开门他就站在我面前了。
  〃〃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啊?〃我问道。
  她点了点头。
  〃我讲到他的时候还用了现在时,其实应该用过去时。
  〃看见她的眼泪从眼睑溢出,滚落到鼻翼旁,我知道她哭了。
  〃你确定没事吗?〃讲这话的时候我一点底气都没有,但她点了点头。
  我又说:〃我就坐在这里等你睡着,怎么样?〃她还是点点头,把脸转到一边。
  我一直这样坐着,直到整个屋子一片漆黑。
  

最亲密无间的时光(4)
菲尔丁闭着双眼,很明显已经睡去了,只是眼角还渗着泪水。
  我很好奇她是怎么看我的。
  她是不是以为我也想跟她做那事却没有勇气?她向多少人发起过这样的引诱?我看着她灰色的头发,略略带了一点黄色,但依旧那么浓密,那么充满活力。
  她那被烟熏黄的手指放在床单上,绑着绷带的手温柔地躺在她身边。
  她摔倒时一定没人将她扶住。
  〃菲尔丁!〃我叫了一声。
  似乎这一声完整地表达了这一位我正在看护却又不敢靠近床边的女人是做什么的,又是谁。
  她的泪水还在流淌。
  当她放下掩饰的那一刻,她的心释放出了汩汩的泪水,就在睡梦中将悲伤渗透出来。
  我一直在那儿,直到她不再流泪。
  然后我站起身。
  如果我现在吻她,她将永远不会知道,但一定能从我的眼中看出些苗头,然后下次见面的时候置我于下风,所以我只能望而却步。
  虽然我曾经拥有机会,但已经作出决定。
  出门时,我取下她贴在门上给那个学徒的便条,然后去了《每晚快报》,把她没心情写作的消息告诉了哈灵顿。
  一上车我就意识到,现在回家上床躺到克拉拉身边还为时过早。
  那事完全可以在黑暗中默默做完。
  要我抛弃克拉拉完全不可能;当然菲尔丁也并不希望我这么做。
  这只是……近来,每当我感觉到这个世界没有我不会有任何改变时,总会想到菲尔丁。
  并不是因为这样能鼓舞我,也不是她是某种结束绝望的良药,只是每每在这样的时刻,她的形象便会不由自主地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每每这个时候,我想到的不是我小时候站在眉脊山的后平台望下去所勾勒出街道上的灯火,也不是克拉拉站在门口跟我挥手,而我在车上对她喊我离开一月或者更久的时候,孩子们或克拉拉的脸庞。
  不是所有这一切,而是菲尔丁。
  我想象她等在大门口,费尔德中学的大门口外,抓着门上的横木看着我走过草地与她碰面。
  她身后是有坡度的城区。
  陈旧的黑屋顶在雨后闪闪发亮。
  在城区外,穿过峡湾就是大海。
  现在看来,这一切终究不是我的命运,我也不再害怕。
  我想象当时时值夏天,早傍晚天还没黑,我们在街上兜来兜去,跟随街上汽车路线去车库,然后离开那里,去那个有火车的地方。
  火车本来早该开出,现在却仍伏在那里等我们。
  我们一起上了火车,在座位上安顿下来。
  在我的印象中,这样的离开并没有让任何一个人心碎绝望,也没有人感觉被抛弃或者背叛。
  我们永远不再回来,我们的旅程也没有尽头。
  菲尔丁的母亲丢下了丈夫和孩子,但我能抛下妻子和孩子吗?这个女人把我变成了怎样的一个傻瓜!即使她同意了,我也心里想什么就做什么的话,那么我的一切都会毁掉,因为在圣约翰斯没有一个抛妻弃子的人获得选举成功,也不会获得骄人的成就。
  跟菲尔丁一起生活能补偿这一切吗?愚蠢而又毫无意义的青春梦,不是逃避我的生活,而是逃避生活本身的幻想。
  她同母异父的弟弟死了,我为她感到难过,仅此而已。
  我没有回去找她,而是去了广播台,但手头几乎什么准备都没有。
  到的时候刚好赶得及上节目。
  广播台经理正在那里不知所措。
  如果我不能及时到达的话,应该提前几小时通知他。
  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是怎样做完这15分钟节目的。
  先打钟,又感觉每次广告前后拉一下绳索非常可笑,但这是我的工作,这才是我…一个为住在大海环绕独立小港上的那些与世隔绝的听众朗读牙膏和宠物奶广告的人,而不是一个在冬日下午向女人求爱的人。
  这可能算得上我做过的最枯燥最马虎的一期《撞钟人》,节目一完我就立即拍屁股走人。
  现在外面已经全黑了。
  圣约翰斯隆冬早傍晚的黑暗。
  我在纽约的第一个冬天似乎从来没有经历过天黑,而等到第二个冬天的时候,我早已改变了对黑暗的概念。
  五年后我回到纽芬兰的第一个冬天,简直不敢相信以前这里的天是如此的黑。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这份黑暗就像是无处不在的风。
  风来了,自我驱策穿越海洋,带着毁灭的任务,然而我们并不是其主要目标。
  我们只是在大海中央挡了它的去路,成为它在东半球和西半球之间消磨时光时所要清除的对象。
  她引诱我的时候似乎在说,如果我拒绝她,就是因为她的那条腿。
  〃朝我这边看一点都不难。
  真的不难。
  大部分男人能做到,即使在最亲密的情况下也做得到。
  〃既然是大部分男人,那么大概还有一些男人尝试过却没有成功。
  她的意思是为了她自己好还是为了我好?你所要拒绝的不是我,而恰恰是我的腿。
  如果你这么做的话我不会责怪你。
  好像她知道我想做那事,而她的腿让我踌躇起来。
  

最亲密无间的时光(5)
也许她自己也几乎不知道她说过一些什么话,因为她烂醉如泥的程度超过以往所有时候。
  她在为失去哈拉汉悲伤不已。
  弗吉尼亚…新大陆上的第一块殖民地。
  詹姆斯敦…美国的诞生地。
  在卡伯特舷炮齐射,攻打纽芬兰120年后的今天,我们纽芬兰人面临的依旧是要到那些地方开始新的生活。
  菲尔丁的这位卓尔不凡的同母异父兄弟。
  我记得他来自快乐城,但不属于锋芒毕露的类型,几乎是骑士精神和温文儒雅的翻版。
  他的声音慢条斯理。
  这位30岁不到的上尉毫无疑问是某个以马术出名的军事学校的优秀毕业生。
  我打电话告诉克拉拉,我要工作得很晚。
  她早就习惯接到这样的电话。
  我不能回家,只好没有目的地在街上兜圈,或者不能说完全没有目的,因为我发现自己不断从这个方向或那个方向靠近菲尔丁的公寓。
  有时候,我抬头看看她的灯是否还亮着,有时候忍住不去看,为的只是证明自己能这样做。
  她的屋子一直沉寂在黑暗中。
  她一定是睡着了。
  从我离开她到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
  除了酒醉之外她一定精疲力竭,也许她会这样睡上几天。
  我绕着城开车,又在各个停车场停车,心中默默地坐着思索着下次再见面的时候,她还会记得曾经这样引诱过我吗?她会装作忘记这件事情吗?我们俩会不会默契地当此事没有发生过?大约10点,我确信自己很快就会回家,又一次把车开到她的公寓附近,却发现她的灯是亮的。
  她非但没有睡上几天,而且现在就起来了。
  可能在工作吧,几个礼拜以来第一次工作。
  尽管遭到我的拒绝,可她还是振作起来,恢复了元气,在我的善意帮助下走出了悲痛。
  我想着在书桌旁她潦草地写作,受伤的手正搁在大腿前部让她无法使用打字机。
  她在书桌前忙于工作总比坐在这张桌前喝酒强。
  我想象她一边用膝盖夹住一瓶威士忌,一边用那只好手开瓶盖。
  灯又灭了。
  可能她只是去了一下浴室。
  我把钥匙插进点火圈,最后终于准备回家……忽然看见普劳斯从菲尔丁的公寓出来。
  已经富贵荣华的普劳斯穿了一件浅褐色的大衣,边套皮手套边洋洋得意地走下台阶,手臂挥舞活像赛跑运动员。
  我看见他背着我沿街走去…现在我才认出来那是他的汽车。
  每次我经过的时候它都停在那里吗?不可能停这么长时间吧。
  是不是我在菲尔丁家期间他就驱车来了?抑或是我在菲尔丁的公寓有多久他就停车停了多久?我本来应该看见它。
  当然它在我最后一次驱车经过这里的时候就已经停在那里了,最多20分钟。
  普劳斯走到车旁,点了一支烟,又转身面向寄宿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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