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圈 柯雨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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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圈 柯雨田-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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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你可不能那样说,我手里有你盖的印章和签过的名,每一份单据都有你签的名。我一向对你很好,也很敬重你。我很喜欢你做的木活,简直可以跟剑川师傅相比。但你这样做,太不仗义,太不讲良心,恩将仇报,信口雌黄。况且,我们领的薪水虽少,但国家给我们的工资只要处理好,还是够开支的。钱只不过是身外污垢,有也可,无也可。你不要把我看得那么低下。”信贷员辩护道。
  “吃亏就吃亏在太相信人,我把我的私章借给你,你后来说丢失了,我以为丢了重刻一枚。想不到,你是在打主意。的确,那六百元头次我没有取过,至于后一次,我承认。人心人肝各人带,猪心猪肝街上卖,人心真是难以捉摸,今天,我算认识你了。”方明说。
  双方争论完毕,法庭宣布裁决结果:根据民法通则,判方明退回六百参拾捌元,判信贷员玩忽职守,立案费自理,以表示惩罚。
  方明喊着冤枉,但内心受到谴责,自己知道罪有应得,喊过几声后,表现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并在调解书上签了字了事。
  从上午到下午,整整争辩了一天,街人已经散完,偶尔还见得几个摆摊子的人,收拾东西。他走到准备关门的一家商店买了一套一百二十元的笔挺的西装,穿在身上,想显示显示自己丢得起。看不出山里人汉子平时黑不溜瞅,打起扮来和城里人一模一样,有风度,有气派。人靠衣装马靠鞍。他走在山间小道上,回想起往事,特别想起往日对自己父母兄弟姐妹那种无情寡义的态度,整天只想到自己,导致现在碰上南墙,无法洗清自己伪装了半辈子的清白人。不过,他心中有数,他只是对自己人狠凶,而对外人一向谦虚。他认为别人惹不起,而自己人不会太计较,今天的官司就验应了吧。然而也知道自己不应该再死心眼。
  秋风阵阵地袭来,路两旁的树叶刷刷地飞舞,黄叶铺洒得满地,太阳只有一丈高,红霞染遍西边的天空,连绵群山一片火红火红。走了半天连一个人影也见不着,他多希望见到一个人,那怕是酒醉汉也行。他越走越怕,有一股莫名的惊恐,只有孤独、寂寞陪伴在身边。
  方明的木工,做得既精又细又认真,大家认为脾气也好。
  当然,很少人知道他对亲人们的是很凶的,因为他们还来不及摸清底细,活就做完了。四方八面的人都请他做,一年三百三十六日,都在喝彩声中称赞声中度过,只有回到家中才会觉得自己还是跟土坎垃打交道的人。回到家里更听不到赞扬的话,因此,他对亲人抱敌视态度。
  不知不觉已经来到村口,他听到哭声,三步并作两步赶着回家,等到了家,院子里挤满了人,再走进去一看,阿爹已经不会说话了。他哭泣,他叫喊,但现实总归现实,再有回天法术也是改变不了现实。他知道阿爹是他气死的,如果一切听他的话不至于到这一步。方老汉一生最疼爱方明和方亮,因为两个儿子聪明,长得帅,他把方家的兴旺寄托在他俩身上,于是处处护着,想不到方明不争气,让他难堪。方明心里明白方家个个恨自己,背后戳脊梁骨。可是怎么办呢?怎样才能洗刷自己的罪责?他彷徨,他求索。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方明背着木匠工具上路了,他背着包袱一步步往山路上爬
  一九九五年六月四日

  深山里的爆炸声

  箐沟里有一座水库,两岸杂草丛生,树木成荫,飞禽野兽出没无常,是猎人心中的宝地。这座水库自实行生产责任制后,没有人去管理,五个社的干部都不去过问。他们宁可靠天吃饭,而不去利用已有的自然优势。可灌溉上千亩的水库却在山中空闲,无人利用。究其原因,各人自扫门前雪,丧失集体观念。每年夏天,村村社社都有抢水斗欧事件发生,但从来没有人提到过修复水库,改善水源条件。水库积满泥沙,蓄水量越来越小。没有人关水,哗哗的清水滔滔流向江中。
  当年修水库时民工住的草棚,象一件件破棉袄漫天飞舞,地上的木杆已经长满了木耳、香菇,只有民工指挥部的一幢瓦房依然如故,门窗户壁完好无损,成为猎人歇夜的地方。他推开门走进去,迎面扑来一股股霉味,令人恶心,湿漉漉的堂屋,翠绿的青苔,刮起一般股刺骨的寒风,令人毛骨悚然。房檐上的蜘蛛网密密麻麻,火炕上的草席霉味难闻。他依然以主人的姿态收拾起屋子,先找一撮草烧起大火,给冷落多年的房子得到人间的一点温暖。他曾经在这里运筹帷幄,指挥两百多民工,在深山老林里风风火火干了一阵子。那时是如此的英雄,如今,身体憔悴,两鬓白发,今朝不知明日事,逐步走向灭亡。睹物思情,流下两行泪珠。炊烟缭绕,大地顿时有了生机。乌鸦一群群在树上聒噪,鸟雀一群群在天空中飞翔,深山沸腾了。火,是生命的象征,哪里有火,哪里就有希望。他走到塘埂上,锅盖闸上的两条钢丝绳已经锈迹斑斑,闸阀的木板丢在半边,闸门象一只张口的青蛙嘴,空空洞洞。清汪汪的箐水淌入涵洞里,发出“嗡嗡”的响声,然后“沙沙沙”地流到箐中。塘埂杂草丛生,苦蒿子、黄泡树、地石榴遍地都是。
  二十米深的堤坎,裸露在外,曾经用十年时间修筑起来的水库,变得空旷荒凉,曾经在这里指挥“战斗”的他来说,对他无疑是一种折磨。同时,也是对劳动的一种亵渎。他用锄头、镰刀,一天天地去修理,经过几个月的奋战,使水库焕发了青春,碧蓝碧蓝的水呈现在眼前。为了生计,他又在附近开了一些荒地,种菜种瓜,还种庄稼。不到一年,他能够自给自足了。
  儿子当兵,儿媳妇不安份,和她姐夫通奸,怀了孕。他为了惩罚奸夫淫妇,召集社员大会,把奸夫大山用麻绳捆起来,吊在队房的楼椤上,进行严肃教育,又把淫妇小翠跪在火塘边,一男一女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哀求大伙饶了他们。经过一整夜的批斗,这一对狗男女已经折磨得人事不知。儿子探亲回家,他动员儿子离婚,但儿子不同意。儿子退伍回家,生性耳软面软,经不住媳妇的死磨硬缠,和他分了家。久而久之,父亲与儿子之间变成敌我关系。没过多久,老队长的老伴得脑膜炎,由于交通不便,在前往医院的山路上死去。儿女四个,只有大儿子成家,不久前又分了家,并且儿媳妇小翠还记恨着他。一家老小靠他一人维持生活,生活可谓饥寒交迫。
  老伴去逝才半年,二儿子又被洪水冲去,老队长悲痛欲绝,真是雪上加霜。然而,大儿子媳妇明里暗里高兴万分,说什么老天报应。老队长临近花甲,接连碰到两大不幸,老年丧妻、丧子,孤独和寂寞陪伴着他,冷漠和无情伴随着他。岁月一天一天地流去,死神一天一天靠近。
  箐里发大洪水,村里有一盘水磨,老队长拄着拐杖,背着一袋玉米,一步步走向磨坊。磨坊静悄悄,只听到咆哮的洪水声。烧起一堆火,然后打扫卫生,把房屋打扫得干干净净。走到坝头,把水引了出来。磨盘上的横档“地响了起来。一袋烟功夫,夜幕已降临,突然来了一位妇人。她背着三、五升玉米,肩上扛一把锄头,点着火把,年龄与老队长相仿。老队长意外碰到村里出名的“老西施”,兴奋万分。老西施不减当年的风韵,苗条、大眼,不同的是脸上增添了许多皱纹。少年时期,一个是小姐,一个是长工,但彼此两小无猜,相互仰慕,解放后,一个是地主婆,一个是贫农干部,地位不同,所处环境不同,各自有各自的家庭,迷迷糊糊已经过了几十个春秋,彼此都守了寡,成了单身汉。滋味自然不同,感受也不一样。经过多年沧桑世事,他俩又重燃起了爱的火焰。老队长说:“大嫂,这样大的雨,你一个老人家,泥滑路烂,还来磨面。儿子到哪里去了?万一滑跌倒摔了,怎么办?”
  “老队长,你也甭说了,大伙都一样。我这个贱骨头摔坏了不要紧,而你这个全村鼎鼎有名的大队长,摔坏了,那可不得了。”
  “别逗了,那是过去的事,现在村里人谁还看得起我,我这个人到哪里,哪里的人都把我当刺猬看待。大集体的时候,我没有得到过任何实惠,随时随地都为大伙考虑。也因为这样,得罪了不少人,成了一个臭屁虫。包括你在内,对我也是有看法的。没办法喽。这不,连家里小孩都讨厌我。”
  “唉,人真是就象磨盘里的粮食,磨不焦一点都不行。村里来了一伙放电影的。娃娃们都到队房里看电影去了,我一个老妈妈家里闲着也是闲着,天天推干磨也累人,洪水发了,捉摸放电影不会有人到这儿来,于是就来了。想不到,在这里会碰上你。我想,这也是缘份吧。”老西施说。
  老西施五十挂零,守寡多年,腰弓驼背。丈夫五年前离开人世,丢下未成家的三男两女。五年来,老大、老三看到家里的光景,都出去做儿子去了,老幺儿年纪小,还读着书,两个姑娘因交不起学费,早已辍学,在家跟着她做活。老西施即当娘又当爹,支撑一个门户不容易。寡妇门前是非多,自丈夫去世后,她很少串门。
  外面雨下得越来越大,老队长从火塘时翻出一块玉米巴巴,掰成两瓣,两人一家一瓣。在微弱的火光下,两个人深情地对望着。他们开始拘谨,后来,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倾诉,夜深了。他们还没有讲完各自的历史。老队长突然向老西施提出,跟他结婚。老西施差点昏过去,因为,老西施几十年来埋藏在心底的夙愿,即将变成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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