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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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望碎片-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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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呢?”
  楼道里只剩下昏黄的灯。
  “后来……有一个这样的晚上,老板和员工一起加班,老板最后一个走,走到这儿的时候,突然,一个人扑过来,把老板抱住了。这个老板是个风流人,看见是自己过去的情人,也没有提高警惕,结果,两个人拥抱的时候,老板的胸口被插上了一把刀。”
  电梯还没有来。于涛含笑看着我。
  “然后呢?”
  “哪儿有什么然后呀,然后就是女员工携巨款畏罪潜逃……”
  电梯还是不肯来。
  “这是你编的,还是书里写的?”
  “是真的!”我指着昏暗的楼道,“怎么样?怕不怕?”
  “咱俩有一个怕的。”
  话音落下的时候,楼道的灯“啪”地熄灭,我已经在于涛的怀里。
  我奇怪我竟然没有挣扎,而是非常自然地把头抵在他的下巴上。很温暖的感觉。
  我一直在期待的是这样的时刻吗?
  于涛的手在我的头发上抚摩着,他的声音恍如天籁:“林玲,我在上海的时候就想到过现在这个样子。”
  我也想过,但是我不肯承认,包括对我自己,同样不承认。
  电梯在我身后“叮咚”一声,打开的时候倾泻出一片亮光。与此同时,我被于涛推着、后退着进去。
  又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声响。我在心里懊恼地想着。
  “我们那个楼道的灯是感应式的,人离开5秒钟之后,它自己会灭。”于涛有一搭无一搭地说,“你想吃什么?”
  “随便。我吃过晚饭了。”
  我沉浸在那短暂却十分结实的拥抱里,晕眩的感觉还没有退去。
  刚出电梯,于涛的手机就响起来。
  “结束了。……我现在去吃饭。……放心吧。……好,明天见。”
  还是那个女人。
  看着于涛把手机关上,我的委屈一阵阵袭来。我想我会是一个好的小说家,今生一定会是的,可是我能随口编一个别人的故事,怎么就不能把自己也当成一个故事中的小角色来对待?我就是那个玩儿不起的女员工,本来是你情我愿的交换,偏偏弄成为情仇杀。
  虽然是夏季,夜晚的风还是凉爽的,我在夜风中抖擞精神。
  已经走到了于涛的吉普车边上。他突然停住了。
  “林玲。”
  我也停下来。
  “你为什么不问我,刚才打电话的人是谁?”于涛的声音里有一种莫名的紧张。
  我不是现代人,肯定不是。
  我说:“我有什么资格问?”
  说完,我低下头。
  我哭了,我能闻到这么一句话里酸酸的味道,我为自己害羞。当然,还有我拼命忍了很长时间还是没忍住的委屈。
  于涛靠在车门上,给自己点了一支烟,长长地吐出一大片烟雾,之后,低声说:“你怎么没有资格问?你是最有资格问我的人。可是你就是不问。”
  我想我24岁的生命里从来没有过如此虚弱的时候,我走近他,一直走到紧贴着他:“打电话的女人是谁?”
  于涛用另一只手给我擦眼泪,声音是我从未听到过的温和:“于亚兰。在没认识你的时候,我生活中除了她,没有过任何一个别的女人。”
  我静静地依靠着他,认真谛听他心跳的声音。
  这是我亲近过的第二个男人,他与第一个是那么的不同。和初恋的男朋友在一起,我从没有过疼痛的感觉,但是当我在于涛身边的时候,仿佛时刻都在感受着一种彼此相连的痛楚。
  我想到我写过的一篇文字中的一句话:“一个女人一生总该碰到一个让她为之疼痛并且必须通过这种疼痛去感受对方和爱情的真实存在的男人。这样的女人才会真正有机会成长。”
  我碰到的是一个这样的男人吗?
  我多么希望于涛是这样的一个男人,从此就在我的生活里停驻下来。从那个寂静的夜晚、我站在没有开灯的房间的玻璃窗边上看着他发动吉普车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这样期待着了。
  而于亚兰无处不在。
  于亚兰随时都会出现、随时都可以仅仅凭一个简单的、似乎还充满了关怀和牵挂的电话就把于涛拉到距离她最近的地方,她随时都可以用这样的方式提醒于涛,过去还没有真正过去,也随时告诉我或者任何一个正在和于涛在一起的女人,这个男人是她的。
  那种因爱而生的幸福的感觉在我心里转瞬即逝,代之而来的是沮丧。当一个人无论如何不能走出另一个人的目光的时候,这种沮丧就会愈演愈烈。
  我松开了对于涛的环抱,胳膊沉沉地垂直下来。
  于涛非常敏感:“怎么了?”
  他的表情里写着答案,他知道我怎么了,我们正在想着相同的内容。
  “你的故事还没讲完呢。”我向后退了半步,“今天讲不成了吧?”
  我后退的同时,于涛也放开了我。
  他把烟蒂丢在地上,用脚重重地踏灭。他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肩膀微耸,那样子好像非常无奈因此有些随遇而安:“你累不累?”
  我摇摇头。
  我不累。
  但是我忽然不再想和他一起沿着街道去寻觅一个安静的小地方,然后坐下来看着他吃已经太晚的晚饭。
  我甚至有些害怕,怕当我们开始相互凝视的时候,手机再次响起、于涛再次非常细致和诚实地汇报我们所在的地点,非常含混地说他身边“没有别人”。
  我哪儿也不想去了,因为到了哪里都躲不开那种简便而又执着的追踪。
  “于涛,太晚了,我还是回家吧。你明天还要工作,随便吃点儿东西就赶快回去吧。”我半低着头说。刚刚被踏灭的烟蒂委顿地缩在地上,好似刚刚被点燃、立即又熄灭的感情。
  “你真的不去?”
  这个声音是那么亲近,我能从中听出一丝也许只有我能听懂的恳求。
  这么晚了,我等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能有一点时间单独跟他在一起吗?哪怕仅仅是说一些可说可不说的话。但是经历了两个电话之后,我觉得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再不走,我一定会哭出来。
  “电话联系吧。你不用送我,我先走。”
  我几乎是小跑着离开停车场。
  没有人追我,因为我听见我的身后有人把汽车的油门轰得山响。
  站在马路边上打车,我的心突突狂跳。
  我是跑着上楼的,楼道里特别黑,不知道是谁家的电视还没有关,《还珠格格》的片尾曲正唱到“我向你飞,雨温柔地坠”,让我听起来觉得非常凄厉。
  第十二节
  如果此时此刻我说我为了这个晚上在我和于涛之间发生的一切感到后悔,会不会有人相信我?
  但是我真的有些后悔了。
  我怎么会误以为于诗是那个我一直在寻找的、可以帮助我成长的男人呢?
  不能否认他是一个有着丰富阅历的人,而且他所做的一切,比如送晚餐、礼物和鲜花,比如带着我在一个我从来无缘接近的有情调的地方吃饭并且谈一些可以让多少有些虚荣心的女人无限遐想的话,关干生意、关于钱、关于安逸而舒适的生活和可能会出现的爱情,于是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就晕眩了、就开始做一个跟自己有关的梦。
  我忽然发现原来我和我妈那么像,只不过她是处心积虑要嫁进那个能给她带来“教授夫人”这样一个具体地位的人家,而我是在不经意之中与一个所谓成功的男人相识,之后有目的地向着所谓恋爱的方向发展。
  看来我们母女最终要殊途同归。
  我对着镜子脱掉长裙。
  裙子很新,也因为穿的时间短、又穿的很小心,平铺在床上,几乎看不到穿过的痕迹。我要找机会把它还给于涛,这原本是不应该属于我的。
  灰姑娘在做着灰姑娘的时候并不感觉到深刻的痛苦,她的痛苦是从经历了一个舞会和认识了王子开始的。如果灰姑娘知道会有那样的遭遇,她恐怕从一开始就不会去试穿那双本来与她无关的水晶鞋。
  林玲就是一个写字糊口的人,本来在自己的领域里无所谓快乐与痛苦,她的痛苦是从她开始介入与她无关的另一个人的生活开始的,当她为了这个人不属于她而痛苦的时候,她忘记了一点,其实从一开始这个人就不曾属于过她。
  我对着镜子自嘲地笑了笑。
  自嘲是帮助人回归自我的现实处境的最卫生的方式。
  长夜将会漫漫,长夜历来漫漫。
  我百无聊赖地坐到沙发里,简陋的音响、电视、家具和电话环绕着我,这个我生活了24年的地方就是我的现实环境,没有什么不好,很多人连这样的环境都没有。
  于涛在24岁的时候就肯定没有,刘超也没有。
  刘超。
  他也是我生活的一部分。
  他有什么不好吗?没有啊。他一心一意地照顾我,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他从没向我提出过任何要求,一个那么羞涩的吻就足以给他很长时间美妙的回忆,这样的男人有什么不好吗?你不用去拷问自己,你是不是爱他至深,但是你可以清清楚楚地知道,他不会离开你,他会一直守候你,这样的男人到哪里去找啊?!
  鬼使神差地,我拿起电话就呼了刘超。
  “林玲,有事儿吗?”刘超回我的电话一向从不耽搁。
  可是我为什么要呼他?有什么事情吗?我自己也不知道。
  “没事儿。”我随口说,“就是告诉你,香水挺好的,那种味道……有点儿特别。”我马上就后悔了,呼他,没有任何理由,而且,那两瓶香水根本就还没有用过,好好地放在桌子上。
  “你喜欢就好。你就为了这个呼我?”刘超的声音充满了欢快。
  “是啊。还有……就是我想看看你是不是还在店里。
  天热,别干到太晚。“
  “放心吧,夏天,买防晒化妆品和香水的人多,这几天的生意特别好。对了,你想想要带什么东西,过几天我可能要去一趟香港,是帮一个朋友的忙,顺便也带点儿货回来。”
  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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