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烟 作者:徐大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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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烟 作者:徐大辉- 第1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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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梁学深闻声过来,开玩笑道:“冯大个儿,欢迎,欢迎啊。”
  “你眯得挺老实,我说甸子上的鹞鹰老在镇子上空转悠,找你呀!”冯八矬子和酒楼老板打俚戏(开玩笑)。
  “可有你,老鹞鹰就饿不死……”梁学深舌头不短,能闹屁(闹着玩儿),也会闹屁。
  冯八矬子和梁学深两人说笑一阵,东北熟人见面,总是幽默开头,说明彼此没距离。假若寒暄客套,关系是另一种情形。
  “别闲扯谰(闲扯淡)了。”梁学深说,“老冯姐夫,昨晚我熬了点焖子(皮冻),咱俩喝两盅。”
  “你挺孝心……”冯八矬子见缝插针地骂对方一句。
  “占便宜!”梁学深说着引冯八矬子进里间,随后喊跑堂的,“切盘焖子,再炖碗大豆腐,别放葱、蒜。”
  “你没忘我的忌口。”
  “你和人不一样。”梁学深不失时机地骂他一句,算是回敬。
  下面的话冯八矬子是半真半假了,说:“这些日子,你没设赌抽红?”
  “真是矬子高声。”梁学深制止道,“隔墙有耳。”
  “别一惊一乍的好不好,本警察姐夫在此,你怕什么?在亮子里这一亩三分地上,谁抓赌?本家姐夫。”冯八矬子没吹没擂,警察负责抓赌,他又是警察署具体管治安的警尉,抓赌在他职权范围之内。
  “谁说不是,没你仗腰眼子,我敢放局(设赌)?”梁学深说,他暗中得到冯八矬子庇护,不然放赌早给抓给罚啦。
  “别嘴上抹蜜尽说甜的了。昨个儿有人向我们举报,你这儿放局。”冯八矬子把要说的话,或者说要表达的意思用笑表达了。
  酒楼老板梁学深是个精明到家的人,一下子猜到冯八矬子今天要叮自己的屁股,的确没擦净,他压低声音说:“实话对你讲吧,我也是被逼无奈呀。”
  “难道有人把刀架在脖子上逼你?”
  “真让你勒扯(嘞嘞)对喽!”
  “编排!”冯八矬子不信,说,“你讲瞎话(民间故事),可远近有名,你的外号叫梁大白唬吧。”
  跑堂的端来酒菜后离开,梁学深亲自给冯八矬子斟上酒,说:“没和你开玩笑,真的。”
  “是谁?”冯八矬子严肃起来,“有人逼你放局……我不信。”
  梁学深用筷子蘸着茶杯里的水,在桌面上画个圆圈。
  “噢!日本人。谁?”
  “铁路守备队长,角山荣。”
  “他还有这口神累。”冯八矬子的气焰一点儿一点儿颓下去。
  角山荣的名字在亮子里镇许多人心里不很普通,警尉冯八矬子心里尤为特殊。他和日本铁路守备队长的故事过去很多,将来还很多,姑且放下这一节不讲。
  “瘾大着呢!今晚还要来我这儿开局……”梁学深一边说一边看对方的反应,说,“你要是感兴趣,喝完酒去卖卖单(看热闹)。”
  冯八矬子管得了中国人管不了日本人,虽然警察抓赌天经地义,可还是不敢抓日本人,当警察几年从来没抓过日本赌徒。泥鳅经常躲过天敌的原因是它很滑,他觉得自己已经是条泥鳅,于是瞅瞅身着的警服,说:“我穿这身儿,还是不在他们面前晃的好。”
  梁学深就坡下驴说:“那是,那是。”
  这时,一个店伙计模样的人(警署暗探)来找冯八矬子,离开酒楼的机会来了,他撂下酒盅说:“我走,有急事。”
  “姐夫慢走。”梁学深嘴甜,送他到门口,“有工夫过来喝两盅。”
  “等我馋啦,就来。”
  冯八矬子泥鳅一样从酒楼钻出来,他心里骂梁学深道:“犊子!搬出日本人挡我,嘿!这次便宜你,下次让你管我叫爹!”
  “冯科长,你……”警署暗探听见冯八矬子嘟哝什么,又没听清说什么,问。
  “哦,没啥事。”冯八矬子不想暴露心之所想,警察勒酒楼老板的大脖子是家常便饭。
  那个年代做生意最怕的是警察,譬如,你开妓院,要警察来做叉杆,意即暗地里给你撑腰的人,东北人又称仗腰眼子、顶门杠,有了警察做顶门杠自然安全。像梁学深老板这样设赌抽红,没警察允许,抓住要罚要坐牢的。冯八矬子是梁学深老板的叉杆,他才敢在亮子里聚众赌博。有句老话:家里设伙赌,赛如做知府。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哪,可见设赌抽红的暴利。赌钱发不了财,放赌却可发大财。
  警署的这位暗探论级别比冯八矬子低得多,清楚冯警尉与梁掌柜的关系,什么姐夫,八杆子打不着的亲戚,认乎的姐夫,是钱牵的线,梁掌柜设赌抽的红,一部分流进冯八矬子的腰包。
  “唉!警察靠的是吃黑活着啊!”警署暗探感慨。他自己也吃黑,只不过是比起冯八矬子来,小巫见大巫,大黑小黑的问题。
  投宿郝家小店的人多是跑江湖的,小店多开在城边儿上。门脸也不起眼,房间多是单间,窗户留的很小,光线固然很暗。
  “你留在外边。”冯八矬子吩咐警署暗探,“盯着有没有生人。”
  警署暗探明白自己的职责,留在郝家小店的堂屋里,与很熟的店掌柜扯闲白,眼盯着前来投宿的每一个人。
  冯八矬子走进事先约定见面的房间,胡子花舌子靠着墙坐在炕上。他们接触几次,也算熟悉。
  “来啦?”
  “来啦!”
  职业的习惯,冯八矬子观察一下周围环境,一铺火炕占去了房间大部,挤在角落里的条桌上放着茶壶、茶碗,间壁墙上明显处挂一把蝇甩子,它属于店里的设备,为旅客准备的,用它轰赶苍蝇、蚊子。
  他们没做什么铺垫,直奔主题,商量赎人事宜。
  “太阳快落山前,我们把人带到……”花舌子的话给冯八矬子打断,他说:“日头落前不行,只限头晌儿(上午)或下晌儿(下午)。”
  “那就头晌儿。”花舌子做了让步。
  “地点呢?”冯八矬子问。
  “白沙坨。”
  “行。”冯八矬子表示同意。
  “双方派人骑马到坨子南坡,每方只限一人。”
  冯八矬子想了想说:“可以。”
  “只要一方违规,交换即中止。”花舌子说。
  “当然。”冯八矬子没提出异议。
  一桩赎票的事谈成,双方分头各自做着准备。
  
  6
  
  王家土围子正房朝阳的一间卧室,王顺福眉飞色舞地向坐山好讲述一件好事。
  “成了,大爷,今下晚儿她给你留门。”
  坐山好满心欢喜道:“你真能办事。”
  “没看给谁办事,为大爷,我借一条腿跑……她一人苦守空房,大爷您……这不是干柴烈火,流水自然嘛。”
  坐山好皱下眉头,脸上滚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苦楚。王顺福楞是没看出来,继续说:“那天您走后,我叫来她一说,嗨,奔儿没打,一口答应下来。”
  “啥人都架不住你的嘴……你也太会缝扯(会说)。哎,你可别藏一头盖一脚的,人家没啥要求?”
  “哦,有那么点儿。”
  坐山好望着王顺福,听他讲。
  “还是那副棺材板钱……耿老板昨下晌儿还打发伙计来催要呢。”王顺福说。
  “我给,虮子大个事儿。”
  “在爷您眼里不算个事儿,可搁在寡妇肄业的身上,背座山似的。”王顺福讲话一点都没夸张,她家徒四壁,拿不出一分钱还债。
  太阳高高吊在西边天上,坐山好迫不及待了,恨不得一枪把太阳射下来,他问她家的位置。
  “在屯西头,挺肃静的。”王顺福说,“晚上我送大爷过去。”
  乡村的风流韵事没那么浪漫,月暗星稀周遭寂静时刻,胡子大柜走到孤凋在屯头低矮的两间土平房前,屋内没点灯。
  “也只能送到这儿,”王顺福住步,说,“你进去吧,一切我都和她说好了。”
  “有狗吗?”坐山好问。胡子并不怕狗,乡间逻辑鬼怕恶人,狗怕胡子。有胡子马队经过村庄,的确有狗不叫一声这样的事。
  “喘气的只她一个。”
  “喂好我的马。”坐山好进屋前叮嘱。
  “放心,明早你带她一起到我家吃饭。”王顺福说,“大爷,我上回和你说的那件事……”
  “明个儿说。”坐山好心已给件美妙的事情塞得满满的,世上只剩下一件事,全在眼前这个小土屋内。
  “我内弟明天在我家等你,他要和你谈谈。”王顺福怕耽误事,还是说了。
  次日早晨,在王家窝堡村齐寡妇家的房山墙外,坐山好骑在马背上,转身望着齐寡妇,目光发粘。
  她的眼神在问:你啥时候来呀?
  “回屋吧!”坐山好说。
  齐寡妇木雕似地站着,未动。
  “回屋吧!”
  风吹散开齐寡妇的头发,在她的脸前抖动。昨夜有一个时候,他埋在她瀑布一样的黑发里,巨大的奶膀子(乳头以外部分)耸立在面前……
  “回屋吧!!!”坐山好放开抻紧的马缰绳。她流泪了,有绺头发被泪水沾在脸颊上。他猛转过身,打马向前奔去,没回头直接向王家土围子跑去。
  东北的四合院的大门大大方方,车马可以直接进出。早早开了大门的王顺福等在门前,一直眺望村子头。
  坐山好骑马过来,没下马直接走进去,王顺福跟在马屁股后面,说:“我内弟等你的话呢,他打算今个儿走。”
  “降大杆子(归降当兵),是最不光彩的事。你不知道绺子上有好几个弟兄都是与兵结仇,躲避追杀才当流贼草寇的。”坐山好下马,多年形成对兵的固定印象很坏的,一时难以改变。有句俗语:当一天胡子,怕一辈子兵。他拉杆子以来与兵冲突过,也目睹或耳闻兵灭掉某某个绺子。
  王顺福极力劝坐山好并没什么有利可图,多是受内弟之托。他说:“安国军收编老鼻子绺子,我知道有名有姓的,当团长当旅长的大有人在,他们一定给你一个官当。”
  “和当兵的打交道我够啦。”坐山好想起不痛快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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